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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尘带着采莲女,又走了几日,
直到采莲女脸上箭羽刮出的血痕尽消,脸蛋白皙光滑一如既往,
燕北尘也消了气,手一挥下了令:
“派几个人去告诉夫人,她可以回来了。”
采莲女抽抽噎噎:
“将军,夫人会不会怀恨在心,回来之后,继续为难妾呀?”
“不会,”燕北尘淡淡道,
“若她还敢为难你,我再将她关进去就是。”
采莲女破涕为笑,
软软地窝进燕北尘怀里。
不久后,
去查探贼窝状况的小兵,却慌慌张张跑回来:
“将军!贼窝空了!”
“太子殿下带着禁军剿匪,救走了夫人。”
“夫人她......只给您留下了这个......”
小兵递上来一份文书。
燕北尘漫不经心地打开一看,瞳孔骤缩——
和离书?
上面盖的,还是御赐的朱砂印!
燕北尘低头看了良久,
周身气息,仿佛都结了冰。
采莲女和小兵都半晌不敢言语,良久之后,
却见燕北尘冷笑一声,竟将和离书狠狠掷到了地上!
“还当自己是二十年前那个小姑娘?”燕北尘冷嗤一声,“如今离了我,难道会有人要她一个人老珠黄的二嫁妇?醒醒吧,女儿都该嫁人了!”
他就像什么都没收到过一般,
若无其事、不紧不慢地带着采莲女,抵达京城。
还如珠似宝地扶着她下车。
刚巧,赶上了李锦书和梵儿,也在这时在太子的车队中抵京。
燕北尘冷笑一声,
故意装作根本没看到李锦书,只和太子见礼。
他以为她会面上挂不住,会满目羞愤、怒不可遏,质问他为何对和离书毫无反应。
熟料,
李锦书似乎对此颇为满意,同样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划着轮椅辘辘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
燕北尘终于忍不住,拦了她,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给莲儿道歉,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若真要走,仔细我将你那份和离书当真。”
“——从此恩断义绝,你可不好收场!”
李锦书看了看他。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淡淡道:
“如此,再好不过。”
说罢,
在燕北尘的瞠目结舌中,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燕北尘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自己递出去的台阶,竟被自己二十年的结发夫人,就这样拆了!
片刻后,他拉过采莲女,
面色阴沉:
“既然她不识抬举,宫中设宴款待,你陪我去。”
采莲女满面喜色,就这样随他进了皇宫。
席上,他又见到了李锦书。
一身青色衣衫,鎏金簪子挽了发,御前倒很齐整。
燕北尘冷哼一声,嘲讽道:
“可惜了,此次宫宴,我已不打算带你。”
“莲儿乖巧听话,来宫宴上见见世面,正合适。”
采莲女柔柔一笑:
“夫人莫要因此责怪将军。宫宴这般的场面,将军想要带个年轻鲜亮些、更拿得出手的女子,也是人之常情。”
李锦书瞥了他们一眼,
神色淡淡,仿佛看着个笑话。
就在这时,引路的公公来到他们面前,恭恭敬敬搭起拂尘,向着李锦书一礼:
“李将军,这边入座。”
这时,
燕北尘才知道,她竟是圣上亲封的镇南将军,与他平级!
李锦书带着女儿,举止得宜、进退有度。
人人夸赞她巾帼不让须眉。
倒是采莲女,
坐在女眷席间,赔着笑,只会和人聊衣裳首饰,聊如何让双手细嫩、如何讨夫君欢喜。
旁人问起边境战况、个中艰险,她却是一无所知。
还在兀自炫耀:
“将军怜我身子弱,行军颠簸,他都让车夫慢些呢......”
“我脚上磨了水泡,所以一路都是坐在辎车里的......”
在座的都是各个文臣武将的正头夫人,哪个看不出她身份?
见她这般行事做派,眼中现出嘲讽,
自发疏远了她。
所有人看向燕北尘的目光,让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两个字——
丢人。
将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妾,带到宫中来,真是丢人。
燕北尘敛了眼眸,想着采莲女只是年轻天真,但到底面上挂不住,本想寻个理由让她先回去。
“呕——”
新上了一道炙猪腿,到采莲女面前时,她却突然吐了起来。
原本是御前失仪,可看着她脸色惨白、神情难受不似作伪,
圣上宽仁,请来太医诊治。
宫中太医诊过脉后,神色肃穆:
“这位夫人有孕了。”
那一刻,采莲女神色大喜过望,
有人不明就里,有人看好戏,
燕北尘却下意识地,
看向了李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