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内脏深处的搏动,透过湿冷的空气和脚下的山岩,一波波传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脏腑的震动,带着一种沉重、缓慢、不容置疑的节奏,与心跳同频,却又远比心跳更宏大、更蛮荒。每一次“咚”声响起,周围的雾气就随之轻轻一荡,树木的枝叶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连地面的碎石都微微颤动。
“是井里……那东西?”林晚的声音被这无处不在的震动挤压得有些变调,她紧紧跟着我,沿着赵三钱踩出的那条隐秘小径向上攀爬。山路陡峭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但这条小路却意外地“干净”,除了我们自己的足迹,几乎没有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仿佛连山间的蛇虫鼠蚁都有意避开了这里。
“恐怕是。”我咬着牙,后背的“执骨印”此刻正随着那地底的搏动,产生着强烈的共振。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牵引、被呼唤的感觉,皮肤下的字符在发烫,在跳动,像是在回应着那来自地心的、古老而邪恶的脉动。“‘蛟蜕’……要出来了。”
赵三钱临死前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爷爷把自己填进了井口,暂时堵住了缺口,最多撑七天。今天,是第二天。这地底传来的心跳,是“蛟蜕”在冲击封印,还是它正在苏醒的征兆?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只能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空气越来越稀薄,但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和水腥气却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粘在喉咙里。雾气不再是均匀的白色,开始夹杂着一缕缕灰绿色、甚至暗红色的丝絮状物,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林木间缓缓飘荡、缠绕。
“看前面!”林晚突然低呼一声,抓住我的胳膊。
前方小径的尽头,雾气豁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的中央,赫然立着一座低矮的、用粗糙山石垒砌的简陋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歪斜的、用厚重木板钉成的门。石屋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早已枯死发黑的苔藓和藤蔓。在石屋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个早已锈蚀变形、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铁皮罐子。一堆燃尽的、被雨水反复冲刷只剩灰白痕迹的篝火余烬。还有……几件破烂的衣服,和一双磨损得几乎只剩底子的解放鞋,和赵三钱脚上那双极为相似。
而在石屋门口的泥地上,用尖锐的石块,深深地刻着一个巨大的、直径约有一米的符号。那符号与山势图、小卖部门上、甚至赵三钱镜子上的都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繁复、更加狂乱,中心不再是“眼”,而是一个扭曲的、仿佛正在挣扎的“蛇”形图案,蛇头大张,欲要噬天。
符号的线条里,填充着一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板结的物质,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不详的光泽。
是血。大量的、陈年的血。
“这是……李铁牛的地方?”林晚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指着石屋门框上方一块几乎与岩石同色的木板,上面用斧凿之类的工具,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笔画深入木头,透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通天坊”
李铁牛。“匠人之后,手稳,畏‘阴’”。爷爷的批注里,他想要“手艺通天”。看来,他当年从井里出来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靠近井口的地方,建了这么个“坊”,想用他的“手艺”做些什么?
“小心。”我拦住想要上前查看的林晚。石屋周围弥漫着一股比别处更加阴冷、沉滞的气息。地上那个巨大的血色符号,给我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一个沉睡的陷阱,或者一个仍在运作的、邪恶的仪式核心。
“咚!!!”
地底传来的搏动猛地增强了一倍!这一次,连脚下的岩石都明显地震动了一下,石屋屋顶簌簌落下不少碎石和枯枝败叶。与此同时,石屋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打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没有风。门是自己开的。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铁锈、血腥、腐烂油脂和某种奇异金属灼烧气味的怪风,从门缝里汹涌而出,吹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
“里面……有光。”林晚眯着眼,指着门缝深处。
的确,在石屋内部的黑暗中,有一点极其黯淡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忽明忽灭,节奏竟然与地底传来的搏动隐隐同步。
是“力”钥?还是李铁牛本人?又或者,是他留下的、与锁龙井相关的什么东西?
赵三钱已死,但他临死前的话暗示李铁牛和周墨可能也以某种形式“存在”着。周墨不知所踪,眼前这个“通天坊”,是李铁牛的据点,里面很可能有关于锁龙井、关于如何“填井”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有“力”钥本身。但风险也显而易见,那自开的门,诡异的红光,以及地上那个令人不安的血色符号,无不说明此地极度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