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九宫格，第一张是饭桌，满桌子菜，红烧肘子摆正中间。
第二张是我妈举着酒杯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第三张是我弟搂着我妈的肩膀，比了个耶。
文案写的是：“家和万事兴，感恩一切安排。”
我点开评论区。
舅舅评论：“应该的，伟东是家里的根。”
我妈回复了个[爱心]。
我把这九张图一张一张看完。
饭桌上有六个人。
没有我。
底下三十七条评论。
没有一个人提到我。
我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看了看墙上的营业执照。
法人代表：赵敏华。
就是我。
1.
手指放在屏幕上，没有划走。
我把那条朋友圈又看了一遍。
九宫格第四张，是一份文件。
拍得不清楚，但我认出来了——那是房产证。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第五张是存折。
第六张是一张银行卡。
我放大第四张，对焦对了半天才看清——房产证上的名字已经改了。
赵伟东。
第七张是弟媳的手，指甲做了新款，小拇指上粘了颗亮片，正压在一张合同上。
我看了三遍才确认那是老房子的过户协议。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是周六。
那天我在厂里盘库存。从早上七点盘到晚上九点半。回家的时候路过爸妈那个小区，还想着要不要上去看看我妈。后来想太晚了，别打扰她睡觉。
他们就是那天分的。
我把朋友圈的评论一条一条往下划。
大姨评论：“桂芳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我妈回复：“可不是嘛，趁我还能动。”
表姐评论：“伟东有福气！”
弟弟回复：“还不是靠咱妈。”
三十七条评论。
我数了两遍。
没有一个人说——敏华呢？
没有一个人问——你姐知道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办公室的灯是感应的，我坐着不动，它就灭了。
黑暗里我盯着窗户。窗外能看到厂房的轮廓。
那片厂房的首付是我出的。每个月的贷款是我还的。里头二十三个工人的工资是我发的。
这个公司是我爸生病那年我注册的。当时弟弟还在网吧通宵打游戏。我拿着借来的八万块钱租了间门面，一个人跑建材市场，一个人谈客户，一个人送货。
后来做大了，换了厂房，招了工人，买了货车。
我妈说过一句话：“这个家全靠敏华撑着。”
只说过一次。那年我爸手术，她在医院走廊上说的，说完就忘了。
灯又亮了。
是陈志强推门进来。
“还没回去？”
“你先睡。”
他看我一眼。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半分钟。
“分了？”
“分了。”
“没叫你？”
“没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别跟家里闹”。结婚十年，每次我跟家里的事，他都是这句话。
这次他没说。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什么时候分的？”
“三天前。”
“三天了才知道？”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房子，当年你爸住院的时候差点卖了，是你拿了十七万把缺口填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