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分家产的时候你想起一家人了吗?”
弟弟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孩子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弟媳抱起孩子往卧室走。
我站起来。
“这顿饭我吃不下了。”
我妈喊了一声:“敏华!”
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我妈的声音——
“这孩子,从小就倔。”
倔。
不是“对不起”。
不是“你说得对”。
是“倔”。
我把门带上了。
5.
回家的路上志强打电话来。
“你去你妈那儿了?”
“嗯。吵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家了,等你。”
到家的时候他坐在客厅。茶几上放了一碗酸菜鱼。
“我做的。不一定好吃。”
我看着那碗鱼。
坐下来,吃了。
吃完我说:“我想把我爸那些年的东西找出来。”
“什么东西?”
“他有个文件袋,牛皮纸的,一直放在他书房柜子顶上。我小时候见过。”
志强看着我:“你想找什么?”
“我爸走的时候——我妈说他没留遗嘱。”
“你觉得有?”
“我不知道。但我爸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安排的人。”
第二天是周日。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要回去拿点我爸的旧东西做纪念。
我妈说:“你拿吧,东西还在书房。”
弟弟他们搬进去了,但书房还没收拾。
我去了。
弟弟不在家,弟媳带孩子去了商场。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我进书房,搬了把椅子,够到柜顶。
牛皮纸文件袋还在。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拿下来。
里面有一沓文件。
房产证的复印件。存折复印件。几张保险单。一张银行定期存单——到期日是明年三月。
最底下,夹着一张纸。
A4纸,手写的。
我爸的字。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兹本人赵建国,神志清楚,特立此遗嘱如下——”
“一、位于XX路XX号房产,由长女赵敏华与幼子赵伟东各继承百分之五十——”
“二、本人名下存款,由妻子周桂芳管理,用于养老。余额由两个子女平分——”
“三、敏华常年辛苦经营公司支撑家庭,特此感谢——”
后面还有几行,字迹有点抖,但能辨认。
日期是我爸去世前四个月。
我拿着那张纸。
手没有抖。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人抽走了。
房子各百分之五十。
现在房产证上写的是赵伟东,百分之百。
我爸的遗嘱。
我妈说“没有遗嘱”。
我把那张纸拍了照。
把文件袋原样放回去。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妈在客厅喊我:“找到什么了?”
“几张旧照片。”
“要就拿走吧。”
我“嗯”了一声。
出了门。
坐在车里,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
字迹是我爸的,没有疑问。
他写了遗嘱。
他给我留了一半。
是我妈把它藏了。
然后告诉所有人“你爸没有留遗嘱”。
然后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弟弟。
我在车里坐了十五分钟。
发动车。
回公司。
6.
那天晚上我把遗嘱的照片给志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