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别太累了。”
然后就没了。
我当时想：他也心疼我的。
只是不太会表达。
现在想想——
他当然不心疼。他在五百万装修的卧室里，枕头旁边躺着另一个女人。
他发那条消息的时候，说不定正伸手帮她拉被子。
我没有哭。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闹钟定了七点。
明天还有一个方案要交。
——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
吕娟在茶水间看到我，愣了：“你不是休假吗？怎么来了？”
“假不休了。”
她看我脸色不对，但没多问。
吕娟是公司唯一知道我家情况的人。不是我主动说的——有一次加班太晚，她送我回酒店，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说“国栋说家里在装修，味道大，让我先别回去”。
她当时的表情我记得。
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起来，她大概那时候就觉得不对了。
可我没觉得不对。
我觉得挺正常的。
老公在家装修。我在外面赚钱。分工不同而已。
中午吃饭的时候，吕娟坐在我对面，突然说：“方敏，你上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十二。”
“你老公给你过了吗？”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出差呢。”
“他打电话了吗？”
“发了微信。”
“说什么？”
我想了一下。
“‘生日快乐。’”
三个字。
去年的生日，我在郑州。那天赶着去工地，早上六点就出门了。中午在工地食堂吃的面条。晚上回酒店，赵国栋发了一条微信：生日快乐。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电话。
我回了一个“谢谢”。
然后关灯睡了。
吕娟没再说话。
她低头吃饭，筷子戳着米饭，戳了很久。
——
下午我接了一个电话。
赵国栋打来的。
“老婆，你在哪？回家说说呗。”
语气很轻松。
“我在公司。”
“晚上回来吧？我做饭。”
他做饭。
赵国栋结婚七年，做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做了一顿，要拍照发朋友圈，配文：“给老婆做的。”
点赞一片。
评论都说：“国栋真好！方敏你好幸福！”
我婆婆有一次在家庭群里转发了，说：“我儿子厨艺越来越好了。”
底下赵国栋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没有人提起那七年里的两千多顿饭是谁做的。出差不在的日子，是我提前冻好了饺子和馄饨。在家的日子，是我六点起来煮粥、炒菜、蒸包子。
赵国栋吃完饭，碗推到一边，说：“我去忙了。”
碗，我洗。
桌子，我擦。
厨房，我收拾。
他忙什么？
“创业。”
创业七年。我没见过一分钱的回报。
“我晚点回。”我在电话里说。
“那我等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
真的很温柔。
我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打开了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夹。
成都那个桥梁项目，尾款还没回来。郑州的标书中了，但合同签约要等下周。手上还有一个新的投标，截止下月十号。
七年来，我的生活就是这些——标书、方案、合同、出差、快捷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