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5:53:11

沈书婉是在颠簸中醒来的。

不是飞机失事时那种撕裂天地的剧烈震颤,而是木板车轮碾过碎石的、有规律的摇晃。她下意识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发现双手被粗粝的麻绳缚在身后,手腕处早已磨出血痕。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木栅栏——囚车的栅栏。透过木格,是灰蒙蒙的天,是枯黄的秋草,是蜿蜒向前的官道。更远处,山峦起伏如巨兽的脊背。

风刮在脸上,带着陌生的土腥气。

沈书婉闭上眼,又睁开。

飞机爆炸前的记忆还在:她刚从国防大学的讲台上下来,赶去机场飞往南京,参加一个古代战役复盘研讨会。登机,落座,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然后是巨响,是火光,是身体被撕碎的剧痛——

那痛感太真实,不可能是梦。

可如果那是真的,她现在在哪里?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书婉转头,看见囚车里还蜷缩着三个女子,皆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脸上有鞭痕,眼神却还活着。

“这是哪里?”沈书婉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砂纸。

“永宁十七年,九月二十一。”妇人答非所问,又冷笑一声,“你昏了三日,烧得说胡话,我们都当你熬不过去了。没想到,倒醒了。”

永宁十七年。

沈书婉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是军事史专家,专攻古代战役。大雍朝,永宁年号,她在史料里见过——那是一个架空的朝代,是后世史学家用来做推演模型时虚构的“标准古代王朝”之一。

她怎么可能在永宁十七年?

“我……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问。

妇人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沈晚,江南沈家庶女。你爹沈文渊犯了事,满门抄斩,女眷流放北境。怎么,烧了一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沈晚。

沈书婉闭上眼,让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江南的宅院,嫡母的巴掌,庶女的卑微,抄家那夜的哭喊,押解路上的饥渴,还有——

还有山匪。

对,山匪。

就在昨天——或者三天前?——押解队伍遭遇了山匪劫杀,官差死了大半,然后这个身体的原主死了。

所以她才来了。

沈书婉睁开眼,低头看自己被缚的双手。十指纤细,骨节分明,是一双没干过粗活的手。指甲缝里有泥,指腹有薄茧——那是原主做女红留下的。

她试着活动手指,感受这具新身体的力量。

“你倒是不哭。”那妇人盯着她,“昨日死了那么多人,今日醒来,不哭也不怕?”

沈书婉没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押解队伍遭了山匪,官差死伤过半,那现在押送她们的是谁?

她抬头往前看。

囚车外,骑马的有七八人,皆是粗布短褐,腰悬刀斧,不像官差,倒像——

“寨主有令,这几个娘儿们先押上山,等过两日价钱谈妥了,再转手卖去北境窑子。”有人在前面喊,“都他娘的精神点,别让跑了!”

山匪。

押解她们的已经是山匪了。

沈书婉的目光扫过四周:官道左侧是陡坡,生满枯草与灌木;右侧是山壁,巉岩裸露;前方一里开外,山路拐进一处峡谷,两山夹峙,林木幽深。

那是伏击的好地方,如果是她来打劫,她会选在那里动手。

问题是——她现在是被劫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