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药王谷惊现血人
药王谷的早晨总是从雾开始。
这雾不是寻常的白,是淡淡的青,像是有人把整座山头的草药都熬进了水里,再一并蒸腾上来。
我在这谷里住了二十二年,早就闻惯了这股味道——苦里带甘,涩中回甜,外乡人闻着皱眉,我却觉得比什么熏香都好闻。
我是谷主的独女,去年我爹说要去游山玩水之后,这谷里便只剩下我了。
这日我照例起了个大早,拎着竹篮去后山采露。
茯苓要卯时的露水浇,人参要辰时的日头晒,耽误一刻钟,药性就差三分。
我在这谷里伺候了这些草药二十年,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它们,它们也给我长脸——外头千金难买的药材,我这儿一抓一把。
刚走到药田边上,就听见前头有动静。
不是寻常的动静。
是那种踉踉跄跄的脚步声,踩着碎石,深一脚浅一脚,间或伴着粗重的喘息。
我站住了脚,把手里的竹篮放下,往声音来处看去。
谷口那片竹林里,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攥着把剑。
剑没出鞘,鞘上沾着血,他的身上也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跑得不快,步子已经散了,像是全凭一口气撑着。
只是那口气眼看着也要撑不住了。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又往前跑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又挣扎着爬起来,用手肘撑着地,一寸一寸地往我这边挪。
挪了三尺远,终于撑不住了,脸朝下栽倒下去,再没动静。
我只听见他的呼吸,粗重,急促,像是破风箱。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他。
脸埋在泥里,看不清长什么样,只看得见一截脖子,被太阳晒成蜜色,沾着泥和血。
呼吸还在,但很弱。
最严重的是后背上的一处刀伤,从左肩划到右腰,衣裳都破了,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我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还攥着那把剑,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行,是个硬茬子。
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烫得吓人,像是烧着一团火。
我收回手,在他身上摸了摸。
先摸到一块玉佩。
成色不错,羊脂白玉,雕着云纹,拿在手里温温润润的。
我掂了掂,放一边。
又摸到一块牌子。
铜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沈”字。
我眯起眼睛看了看,放一边。
再摸到一个钱袋。
挺大一个,鼓鼓囊囊的,我心头一喜,打开一看——
里头只剩几块散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
我把钱袋倒过来抖了抖,又抖了抖,确认没有夹层,没有银票,什么都没有。
我把钱袋扔回他身上。
就这点钱,还想让我救?
这年头救人可不便宜。
我这一株百年人参要五百两,一副续命汤要三百两,更别说我亲自出手的费用。
我刚准备起身,一只手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一愣,低头看去。
他还趴在地上,脸埋在泥里,眼睛闭着,像是还在昏迷。
可他的手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攥得我骨头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