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拆绷带:“不用谢,诊金拿来就行。”
他顿了一下。
我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很快,但还是被我看见了。
“在下……”他说,“实不相瞒,在下身上……”
“没钱。”我替他说完,“我知道,你那个钱袋我翻过了,统共十三两四钱,连我这一株百年人参的零头都不够。”
他脸上的窘迫更深了。
我心想,这人脸皮还挺薄。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房梁上,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片刻,他说:“在下以前来过一次药王谷,认得令尊……”
“提熟人也没用。”我打断他,“我爹不在,出远门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再说你就是认识天王老子,该付的诊金也得付。”
他被我堵得没话说,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候绷带拆完了,露出底下的伤口。
三天养下来,刀口边上的红肿已经褪了,剩下的就是普通的伤口,慢慢养着等愈合就可以了。
我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背上还有一处伤,比前胸这个更深。
当初把他弄进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瞧见那道口子——从左肩胛骨斜着劈下来,深可见骨,血糊了半片脊背。若不是他命硬,根本撑不到药王谷。
我拿帕子蘸了药酒,把伤口周围的旧血痂一点点擦干净。
他趴在榻上,背脊上的肌肉随着我的动作绷紧又松开。
“疼就说。”我手上没停。
他没吭声,只是把头偏到一边,露出半截下颌线。
这人倒挺能忍。
我把新药敷上去,用绷带绕着他的身子缠了几圈,最后在后背打了个结。
“前胸的伤养养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后背这个得仔细着,三个月内别动刀动剑,不然这辈子别想再握兵器。”
他侧过头看我。
那双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多谢姑娘。”他说,这回声音没那么哑了。
我起身去拿算盘。
噼里啪啦拨了一通。
“一株百年灵芝,三百两。一株雪山参,二百两。续命汤的药材,八十两。还有我亲自出手的人工费,二百两,不贵吧?”
我转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另外还有我这屋子的住宿费,熬药的柴火费,绷带的布料费,给你擦身的帕子费——对了,你那身衣裳我给扔了,全是血,回头你走的时候从我这儿拿一件我爹的旧衣裳,不收你钱。”
算盘珠子又响了几下。
“总共是八百两。”我看着他,“给你打个折,五百两。”
他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窘迫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五百两还嫌贵?”我说,“你去外头打听打听,我药王谷的诊金什么时候低过这个数?也就是看你可怜,钱袋里就那几个铜板,我才给你打的折。换个人来,八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他被我噎了一下,脸上又浮起那点窘迫。
我低头收拾绷带,余光瞥见他手指蜷了蜷,像是在忍着什么。
外头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进窗户,落在他背上那层薄薄的绷带上,透出底下药渍洇开的痕迹。
第三章 长工沈辞不告而别
男人留了下来。
当然,他不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