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6:10:34

走近了细看,才知道处处讲究。

那青砖是澄浆泥烧的,比寻常砖头细腻得多,一块能顶三块的价。

那黛瓦是专门定制的,釉色均匀,下雨天滴水不漏。

那雕花的窗户,请的是江南的匠人,工钱花了整整一百两。

我小时候不懂这些,只觉得院子大,跑得开。

后来大了些,我爹才一点一点讲给我听。

“咱家有钱,”他说,“但不能露富,露富招贼,懂不懂?”

我懂。

所以这院子就这么不伦不类地立了一百来年——比农家气派,比真正气派的世家又差点规模,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不过住着是舒服的。

冬暖夏凉,通风敞亮,哪儿都妥帖,哪儿都顺手。

我站在院子里,指着西厢房说:“那两间都是空的,阿福你自己挑,爱住哪间住哪间,被褥柜子里有,自己翻。”

阿福应了一声,脸上还挂着那副讨喜的笑。

阿清跟在他后头,低着头不说话。

我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厨房在西边,锅碗瓢盆都有,你说你会做饭,那晚饭就交给你了,若是缺了什么你就去镇上买,我给你支钱,只要你尽心,每个月我再给你五两银子月钱。”

阿福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姑娘放心,晚上保管让您吃上热乎的。”

我又看了阿清一眼。

阿清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那棵老槐树。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像是一幅画。

“你和我来正房一下。”

正房的槅扇虚掩着,我抬手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阿清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正房是三间打通了的,中间是堂屋,东西两间分别是卧房和书房。

堂屋的地面铺着澄浆砖,一块块方方正正,被踩得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青光。

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的木纹是天生的山水纹,一圈圈的年轮像是远山的轮廓。

桌子两旁各放一把太师椅,椅背上雕着灵芝云纹,扶手的转角处磨得滑溜溜的,是几十年手掌摩挲出来的包浆。

靠北墙是一张条案,紫檀木的,案面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身是龙泉窑的梅子青,釉色温润如玉,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炉里还插着三根半截的檀香,是我前几日点的,燃尽了没收拾。

香炉旁边立着一只瓷瓶,比寻常花瓶矮上半尺,肚子圆鼓鼓的,口沿微微外撇。

是汝窑的天青釉。

那釉色极淡,淡得像是雨后天晴时的一抹云,可细看又觉得深,深得望不见底。

釉面上开着细碎的冰裂纹,密密麻麻的,像是冬日里冻裂的湖面,又像是蛛网,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

条案上方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药王孙思邈坐虎针龙,笔法古朴,设色典雅,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印章。

我爹说这画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两百多年了,挂在这里能让画看着家,别让那些药材成精跑了。

东西两边的墙上各开着一扇门,挂着门帘。

东边卧房的门帘是石青色的绸子,绣着缠枝莲;西边书房的门帘是月白色的夏布,素净得很。

第八章 官奴阿清的过往

我走到八仙桌前,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