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钱?”
我没回答。
只是说:“爸妈那边,以后少来往。”
她没再问。
我媳妇聪明,知道我这么说,就一定有这么说的道理。
搬进新家那天,是个周六。
一百四十平,电梯入户,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公园。
我站在阳台上,看媳妇挺着肚子慢慢收拾东西,阳光照在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父亲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编织袋。
“你家挺难找的,”他说,“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
他往里张望了一下,脸上堆出笑来。
“这房子不错啊,比那套学区房还大。以后我住哪间?”
我没动。
堵在门口。
他的笑慢慢僵住。
“儿子?”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把一百八十万说送人就送人的父亲。
看着这个让我媳妇在厕所门口排队等半年的父亲。
看着这个在妈坟前答应好好照顾我、转头就把我当提款机的父亲。
“滚。”
我说。
他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滚出我家。”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扶在门上。
“从你把那套房子过户给别人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爹了。现在,从我门口滚出去。”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憋出一句:“你疯了?我是你爹!”
“我不认识你。”
我开始关门。
他的手扒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你敢!街坊邻居怎么看你?你媳妇肚里孩子将来怎么抬头做人?”
我低头,看着他那只手。
骨节粗大,老年斑密密麻麻。
就是这只手,签的赠与协议。
“让他们看。”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让他们说。”
门缝越来越窄。
他急了,声音尖起来:“那套房子我留给小军怎么了?他是我们老陈家的根!你媳妇怀的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我停下。
抬眼看他。
“所以,”我说,“是男是女,你早知道也不在乎。”
他脸色煞白。
门,彻底关上了。
外面传来砸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我转身,看见媳妇站在客厅里,手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没事了。”
我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
砸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晚上,我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二姑。
我按掉。
又响。
再按掉。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我接了。
二姑的声音像炮仗一样炸开:“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爹现在在街边坐着呢!天都黑了!你还是个人吗你!”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晾着的婴儿衣服。
小小的,粉蓝色的。
“二姑。”
我打断她。
“我爸把那套学区房给我哥家的小军了,你知道吗?”
那边顿了顿。
“那、那是他的房子,他想给谁给谁……”
“我出的钱。”
“你出的钱那也是他的!他是你爹!”
我笑了一下。
“所以他送出去一百八十万,换我媳妇挺着肚子上公厕?”
二姑不说话了。
我听见电话那边,有风的声音。
还有很远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