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
又抽了一口。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叔。”
陈小军的声音。
“我大爷住院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不来?”
“来了,刚走。”
他噎了一下。
“你走了?你把他一个人扔医院?”
“他在走廊上,”我说,“不是一个人,旁边好几十个人。”
“你——”
“小军,”我打断他,“协议我看了。附条件赠与,不懂回去问你爸。你大爷现在归你养,懂了吗?”
那头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电话挂了。
我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太阳晒在后背上,热得发烫。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往里走,有人往外走。
有人笑着,有人哭着。
我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我媳妇回了条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4
晚上七点,我拎着菜到家门口,愣住了。
门口蹲着个人。
是我爸。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棉袄,脚上还是医院的拖鞋。
看见我,他扶着墙站起来。
“出院了?”
我问。
“没办出院,”他说,“我自己走的。”
我从他身边绕过去,掏钥匙开门。
“押金不要了?”
“不要了。”
我推开门,他跟在后面想进来。
我转身挡住他。
“我没让你进。”
他愣住,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我就是来跟你说几句话。”
“说吧。”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天,憋出一句:“小军那对象,今天去医院闹了。”
我挑了下眉。
“闹什么?”
“闹我。”他声音低下去,“说我不该签那个什么附条件的协议,说我是故意坑他们,说这婚要是结不成,让我负责。”
我听着。
没说话。
他继续说:“护士把她轰走了。但病房里的人全听见了,那女的嗓门大,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然后呢?”
“然后小军来了。”
他顿了顿。
“来了,站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里面有东西在动。
可能是后悔,可能是委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来干什么?”
“让我把协议改了。”我爸说,“说那条件写得不清楚,什么叫生养死葬,谁养,怎么葬,得写明白点。”
我笑了。
“他不是学法律的吧?”
“他对象是。”我爸说,“她妈是街道司法所的。”
我点点头。
难怪。
“那你来干什么?”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我认识。
小时候我闯了祸,他去学校给我擦屁股回来,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想好了,”他说,“那套房子,我收回来。”
我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
“房子已经过户了,”我说,“你说收就收?”
“是他们先不讲理的!”他声音突然大起来,“我住院他们都不来,来了就是让我改协议,这样的侄子,我凭什么给他房子?”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