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军区最年轻的女团长，我爸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我和弟弟一对双胞胎，都和妈妈姓。
直到十岁生日那天，奶奶闯进来骂妈妈断了顾家九代单传。
于是，我和弟弟抽签选姓。
两张红纸，一张写了“林”，一张写了“顾”。
我鼓起勇气，先抽了左边那张，一看，是“林”。
弟弟却伸手抢过我手中的红纸。
我愣了愣，连忙抢回来。
两个小孩在水泥地上打得昏天黑地，良久，妈妈开口。
“顾彻，不要再欺负弟弟了。”她眼神冰冷地看着我，然后欣慰地看了一眼弟弟，“小容，你很果断，不愧是我看好的接班人。”
我们家没人敢反驳妈妈的话。
于是我成了没人爱的顾彻，弟弟还是林容。
直到弟弟查出白血病，只有我配型成功。
军医让我捐献骨髓时，我却摇摇头拒绝，妈妈再也忍不住：
“顾彻，不就是一个姓氏，你要亲眼看着亲人去死？”
我怯怯低头：“林团长，您忘了，我和弟弟不是一家人？”
一句话，妈妈却眼神呆滞，痛苦无言。
1
奶奶闯进来的那天，我还叫林彻。
她径直走到妈妈面前，军绿色棉袄敞着怀，手指几乎要戳到妈妈军装上的领章。
“我顾家九代单传，到你这里，两个孙子都跟你姓林？
“林团长，你这是要让我顾家断根啊！”
爸爸脸色煞白，快步上前扶住奶奶，低声哀求：“妈，您别这样，部队大院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我就是要让人看看！”奶奶一把推开爸爸，声音带着哭腔，“儿子进了文工团，孙子改姓，我还有脸回村里吗？”
妈妈背脊挺得笔直，军装一丝不苟，帽檐下的眼神冷得像冰。
“顾婶，我叫您一声妈，是看在顾文清的面子上。”
“孩子跟我姓，是当初您儿子亲口同意的。白纸黑字写了，他自愿让出姓氏权。”
“那是你逼他的！”奶奶捶胸顿足，“我今天就撞死在你们部队大院的墙上！除非把孙子还给我！”
说罢，抬脚就往院墙上撞。
爸爸惊慌失措地拉住奶奶，看向妈妈求助。
我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下意识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林容却比我冷静得多。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妈妈身边，小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良久，在所有围观邻居的注视下，妈妈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好。”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她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钢笔和两张红纸——那是街道办发的先进家庭奖状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弯下腰，在墙边的石桌上，亲手写下两个大字。
一张“林”，一张“顾”。
然后她把纸折好，扣在手心里。
“你们两个，自己抽。”她的目光扫过我和林容，“抽到哪个，以后就姓哪个。这件事，到此为止。”
爸爸的嘴唇毫无血色。
他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妈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我不想姓顾，不想离开部队大院，不想去那个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奶奶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