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爸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害怕。
我妈坐在藤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端起手边的搪瓷缸,想喝一口,但手在半空停了停,又放下了。
她的目光也转向了我。
很熟悉,和十岁生日那天,她宣布我的新名字时一样冷酷。
“安排手术吧,越快越好。所有费用,部队报销一部分,剩下的我出。”
她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军医尽职尽责地转向我,劝慰我:“顾彻同学,捐献骨髓对你的身体不会有永久性伤害,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而对于你弟弟来说,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爸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哀求。
他就是这样,永远温和,永远无声。
整个客厅的压力,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有命令,有哀求,有道德的绑架,有血缘的枷锁。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都在等我点头。
等我像过去十几年一样,默默地接受安排,咽下所有不公。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慢慢坐直了身体。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我妈那双冰冷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两个字。
“我拒绝。”
5
我妈林曼愣了足足有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客厅安静得能听见我爸顾文清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她笑了。
“顾彻,”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点点头:“知道。”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拒绝。”我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比刚才更清晰。
“混账!”她终于压不住火,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都震得跳了起来,“林容是你弟弟!亲弟弟!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爸也慌了,跌跌撞撞地跑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小彻,别跟你妈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小容他……”
我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我妈身上。
“林团长?我姓顾,这个家里,我的亲人只有爸爸。”
林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脸上只剩下被忤逆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好,很好。顾彻,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要是不同意,从明天开始,你所有的学费、生活费,我一分都不会再给。”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我爸急得直搓手,“林曼,你别这样跟孩子说话……”
“你闭嘴!”林曼厉声喝断他。
我爸立刻噤声,缩着肩膀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