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嗯一声。
她终于有点不耐烦了,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我的桌子,“周苓,你一天到晚装什么哑巴?”
我翻了一页书。
她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悻悻地走了。
我不是哑巴,我只是觉得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学校的生活简单得多。
我不用说话,只需要考试。
一张又一张的满分卷子,一个个竞赛的第一名,是我跟这个世界交流的唯一方式。
奖学金和竞赛奖金足够我生活,我买了自己需要的书和纸笔,不多,但都是我自己的。
我爸有一次在我房里看到了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的奖状,他拿起来,手都在抖。
“小苓……你……你太棒了!你妈妈要是知道……”
我从他手里把奖状拿了回来,夹进书本里,压平。
“爸,我饿了。”
他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激动变成了尴尬,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转身出去,给我煮了一碗挂面,卧了个鸡蛋。
我爸就像这个家里的一个摆设,好看,温和,但没分量。
真正把控这个家的,是我妈陆曼。
而我,已经不是她的兵。
高二那年,陆悦已经开始跟着我妈去靶场。
回来的时候,总是意气风发。
那天她捡了颗废弃的弹壳,推开我的房门,靠在门框上,带着几分得意。
“周苓,你还在看这些破书?”她指着我桌上堆成山的习题册,嗤笑一声,“你知道我今天打了多少环吗?你这辈子摸过真枪吗?”
我没理她。
她好像被我的沉默激怒了,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钢笔,扔在地上。
“咱妈说了,以后让我考军校。你呢?”她凑近我,气息喷在我脸上,“你就是个外人,一个姓周的,懂吗?”
她以为我会像十岁那年一样跟她打起来。
我没有。
我只是弯下腰,捡起那支钢笔,检查了下笔尖,然后继续做我的题。
陆悦愣住了。
这比吵一架或者打一架,更让她难受。
她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我看着纸上解到一半的物理题,心里一片平静。
外人就外人吧。
起码,不用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学,看到院门口的煤堆旁,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我走过去,是我那张数学竞赛的奖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悦从我书本里翻出来,撕了。
我蹲下身,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作业本纸仔仔细细地包好,放进书包里。
整个过程,我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栋苏式红砖楼。
3
有天我爸周文清正拧着收音机旋钮,突然指着喇叭喊道:
“小苓……小苓!快听!是不是你!”
收音机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播报:“……全国工农技术大比武特等奖得主,年仅十七岁的周苓同学,其独立设计的‘简易农田灌溉系统’以其巧妙的机械结构……”
后面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妈陆曼正端着搪瓷缸从楼上下来,闻声,脚步顿了顿,视线在收音机上停留了三秒。
“哦,知道了。”
她说完,就径直走向餐桌,拿起桌上陆悦的军事理论笔记,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