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出租屋,仿佛成了喧嚣城市中一个被遗忘的孤岛。
冷烨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富有韵律。体内,浩瀚如海的无极真气如同温顺的潮汐,沿着玄奥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行,每运转一个周天,气息就愈发凝实一分,与这具重塑后的身体融合得更加完美。
那团被炼化的“蚀灵散魂毒”精华,悬浮在丹田气海中央,如同宇宙中的一颗黑色奇点,散发着幽深而磅礴的能量,与无极真气相辅相成,构成了他如今力量的全新基石。
窗外,夜色渐浓。老城区的夜晚并不寂静,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近处有邻居家的电视声、小孩的哭闹声、夫妻的拌嘴声……种种市井之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嘈杂的生活画卷。
若是以前修为尽失时,这些噪音只会让他心烦意乱。但此刻,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却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声音分门别类,捕捉到其中蕴含的无数信息碎片,却又不会对他造成丝毫干扰。他的心神,如同镜湖,外界纷扰如风拂过,湖心依旧澄澈映照万物,却不生波澜。
这是一种掌控自身,亦能洞察外物的奇妙境界。
时间悄然流逝,当时钟指向晚上九点时,一阵与这市井氛围格格不入的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楼下的平静。
“妈的,老东西!保护费到底交不交?这个月都拖了三天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粗暴地吼道。
“各、各位大哥,再宽限两天,就两天!这两天生意实在不好,我孙子还要交学费……”一个苍老、带着恳求与畏惧的声音响起,是楼下那家经营了十几年小卖部的王大爷。
“宽限?老子们不用吃饭啊?上次就说宽限,当我们是开善堂的?”另一个声音骂道,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踹翻了什么东西。
“今天不给钱,就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跟他废什么话!搜!看看钱柜里有没有!”
嘈杂的脚步声、货架被推倒的哗啦声、王大爷带着哭腔的阻拦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冷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一片冰寒。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暗夜王者“阎罗”的手中,也曾沾染过无数鲜血。但三年的平凡与蛰伏,尤其是最后这三年近乎与世隔绝的牢狱生活,让他对底层这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触。
王大爷他白天回来时见过一面,一个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的善良老人,看到他这个新租客,还热情地塞给了他两个橘子。此刻,老人正被一群社会的渣滓欺凌。
而且,这群苍蝇的聒噪,打扰了他的清净。
他站起身,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身上那件旧夹克依旧穿着,却仿佛再也掩盖不住其下那具躯体中所蕴含的、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无声无息地来到窗边。老式楼房的窗户没有防盗网,他轻轻推开窗,如同一片落叶般,从三楼窗口悄然而下,落地时点尘不惊,甚至没有发出比猫更重的声响。
楼下的情景映入眼帘。
五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混混,正肆无忌惮地在小卖部里打砸。货架东倒西歪,零食、香烟、日用品散落一地。王大爷被一个黄毛揪着衣领,老泪纵横,苦苦哀求。
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刀疤脸,嘴里叼着烟,手里掂量着从钱柜里翻出来的寥寥几张零钞,一脸晦气地骂道:“操!就这么点?真他妈是个穷鬼!”
“大哥,这老东西藏得深,肯定还有!”揪着王大爷的黄毛嚷道。
刀疤脸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狞笑着看向王大爷:“老不死的,最后一次机会,钱藏哪儿了?不然,老子打断你孙子的腿!”
王大爷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在寂静(因为打砸暂时停止)下来的小卖部门口响起。
“滚。”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嘈杂的空气,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五个混混同时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旧夹克,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夜色昏暗,门口的光线更是模糊,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只能感觉到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正淡漠地看着他们。
“哟呵?哪儿来的不开眼的小子?想学人英雄救美?不对,是救老棺材瓤子?”黄毛松开王大爷,一脸嚣张地朝着冷烨走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刀疤脸也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冷烨,确认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穿着寒酸,不像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顿时底气又足了:“小子,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冷烨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了小卖部。
他的步伐很寻常,就像普通人走路一样。但不知为何,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开来,让原本气焰嚣张的混混们,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妈的,给脸不要脸!”黄毛被冷烨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骂了一句,挥起拳头就朝着冷烨的面门砸来。这一拳带着风声,显然平时没少打架,颇有几分力道。
王大爷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响起。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紧接着是黄毛杀猪般的惨叫。
王大爷颤抖着睁开眼,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个穿着旧夹克的青年,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而冲上去的黄毛,此刻正捂着自己的右臂,惨叫着跪倒在地,他的右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断了!
冷烨只是在他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随意地抬手,用指尖在他的肘关节处轻轻一弹。动作快如闪电,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剩下的四个混混,包括刀疤脸,全都傻眼了。
他们根本没看到对方是怎么动的,黄毛就废了?
“操!一起上!废了他!”刀疤脸又惊又怒,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出了明晃晃的刀刃。其他三个混混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管、甩棍,面目狰狞地朝着冷烨扑了过来。
一时间,小小的店铺内,刀光棍影,朝着冷烨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王大爷吓得魂飞魄散,连喊都喊不出声了。
面对四人的围攻,冷烨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如同蜗牛,破绽百出。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如同闲庭信步般,在狭小的空间内挪动了半步,恰好避开了劈头砸来的钢管;左手随意一探,抓住了握着甩棍砸来的手腕,轻轻一捏。
“啊!”第二个混混手腕骨骼碎裂,甩棍脱手。
与此同时,他的右脚如同鬼魅般踢出,后发先至,点在了第三个混混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弹簧刀落地。
那混混只感觉手腕如同被铁锤砸中,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持刀冲来的刀疤脸身上。
刀疤脸被他那冰冷的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冷烨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刀疤脸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靠近的,只觉得握着刀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刀疤脸的腕骨被硬生生捏碎,弹簧刀再次落地。冷烨随手一甩,刀疤脸近两百斤的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被扔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货架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货架彻底撞塌,商品哗啦啦地将他埋在了下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从冷烨进门到五个混混全部倒地哀嚎,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小卖部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混混们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声。
王大爷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连衣角都没有丝毫凌乱的青年,仿佛看到了超人。
冷烨看都没看地上那些混混一眼,目光转向呆若木鸡的王大爷,语气依旧平淡:“报警吧。”
“啊?哦……哦!报、报警!”王大爷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摸他那部老旧的手机。
冷烨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小卖部,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手段,只是幻觉。
……
就在冷烨离开后不久,小卖部对面一栋居民楼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身形窈窕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率微型望远镜。
帽檐下,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下巴和一抹性感的红唇。
她轻轻按住了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玩味:
“目标确认。‘阎罗’冷烨,实力……深不可测。初步评估,远超档案记录。处理五名低级混混,用时八秒,手段干净利落,未使用任何标志性技法,疑似纯肉体力量与速度碾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电子合成音:“继续观察,评估其状态与意图。非必要,不接触。”
“明白。”风衣女子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充满兴味的弧度,“看来,这只沉睡的雄狮,比我们想象中……更有趣。”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冷烨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
而此刻,已经回到三楼出租屋的冷烨,站在窗边,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对面那栋楼的阴影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苍蝇,果然不止一波。”
他低声自语,随即不再关注。
无论是地下的蝼蚁,还是暗处的窥视者。
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小试牛刀,锋芒已露。
这潭水,是时候开始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