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拳场的一拳之威,如同投入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一颗深水炸弹。“夜皇”之名,伴随着“暴熊”被瞬间KO的视频片段(尽管模糊且角度不佳),在特定的圈子里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神秘、强大、冷酷,成为了这个新晋强者的标签,引来了无数猜测与忌惮。
然而,对于始作俑者冷烨而言,这不过是获取初始资金的一个小插曲,如同随手在路边摘取了一枚野果,甚至未能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涟漪。那五十万现金被他随意地放在出租屋的角落,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只是一堆无用的废纸。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玄枭偶尔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一些零散信息上,以及体内那日益圆融澎湃的力量。复仇的棋局已经布下,他耐心地等待着棋子们逐一落入预定位置。
而最先感受到切肤之痛,并因此方寸大乱的,自然是墨漓。
“星火计划”的惨败,如同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墨漓的神经。三千两百万的现金损失,预期数亿利润的彻底泡汤,让漓华资本的现金流瞬间变得捉襟见肘。更可怕的是,消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原本谈妥的C轮融资领投方态度暧昧起来,银行也开始以各种理由催收短期贷款,公司内部更是人心浮动,几位本就对她快速上位心存不满的董事,已经开始在私下串联,意图在即将召开的董事会上发难。
她如同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是摇摇欲坠的基业,周围是虎视眈眈的群狼。
几天之内,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耗费了巨大的代价,试图追查那笔神秘消失的资金,找出幕后黑手。然而,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对方的手段太高明,痕迹抹得太干净,仿佛真的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打击,让她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把自己关在总裁办公室里,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昂贵的进口地毯上散落着被揉成一团的报告和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也掩盖不住的焦虑气息。她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昔日精致妩媚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憔悴与疲惫,眼下的乌青即使用再厚的粉底也难以完全遮盖。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赫连绝?她不是没想过向他求助。但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不见兔子不撒鹰。自己若是此刻露出颓势去求他,必然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可能彻底沦为他的附庸,这是心高气傲的墨漓无法接受的。
其他潜在的合作伙伴?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看到她陷入困境,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阿谀奉承的家伙,此刻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开出趁火打劫的条件。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去冷烨之后,自己在这冰冷残酷的商业世界里,是多么的孤立无援。曾经,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那个男人总能如同定海神针般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一切明枪暗箭。而她,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亲手将他推开……
一个被她强行压抑了数天的念头,如同水鬼般再次浮上心头——冷烨。
那个在她认知中已经沦为废物的前夫。
尽管理智告诉她这荒谬绝伦,但女人可怕的直觉,以及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却让她无法彻底忽视这个可能性。尤其是,她派去调查冷烨动向的人回报,他出狱后似乎并未离开本市,而是住进了一个老破小的出租屋,行踪低调,但具体在做什么,却查不到更多。这种“查不到”,在某些时候,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而且,那笔资金的消失,恰好发生在他出狱之后不久……这仅仅是巧合吗?
一个疯狂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如果……如果冷烨并非她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他当初的“废掉”另有隐情?如果他……一直在伪装?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但此刻,走投无路的她,就像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要拼命抓住。
尊严?面子?在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面前,这些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私人手机。屏幕上倒映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试图找回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冰冷,连解锁屏幕都有些困难。
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那个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显得格外刺眼的号码,最终还是出现在屏幕上。
【冷烨】
两个字,简单,却像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三年前,这个号码是她遇到任何困难时,第一个会拨通的号码。电话那头,总会传来那个令人心安的声音,无论多棘手的问题,他总能淡然处之,并告诉她:“别担心,交给我。”
而如今……
墨漓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她不能倒下,漓华资本是她付出一切才拥有的,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终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从未觉得等待接通的时间如此难熬,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
破旧的出租屋内,冷烨刚刚结束一轮调息,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角落里,那箱现金依旧原封不动。苍溟如同最忠诚的石像,守在外面。
放在桌上的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他早已删除,却依旧刻在记忆深处的号码。
墨漓。
冷烨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如同看到一串无关的数字。
他任由电话响了几声,在对方的心跳可能快要跳出胸腔时,才不疾不徐地拿起,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立刻说话。
“……冷烨?”电话那头,传来墨漓极力压抑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清冷高傲,反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是我。”冷烨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回应一个陌生人的推销电话,“有事?”
疏离,冷漠,不带丝毫感情。
这简短的回应,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墨漓心中残存的那一丝侥幸和伪装。她预想过冷烨可能会愤怒,会嘲讽,会质问她,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彻底的、如同对待路人甲般的漠然。
她喉咙有些发干,准备好的说辞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艰难地吐露出来:“冷烨……我……我公司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资金链……出了点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希望能听到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切,哪怕只是一句“怎么了?”。
然而,听筒里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沉默。
墨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卑微:“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是……看在我们过去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一点钱周转一下?不用很多,一千万……不,五百万就行!等我渡过这个难关,一定加倍还你!”
她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数字。向一个昨天还被自己用五十万打发出门的“前夫”借五百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条可能不那么屈辱的退路。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让墨漓感到窒息和恐惧。她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冷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他那双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冰冷眼眸。
就在墨漓几乎要崩溃,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冷烨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与讽刺,清晰地传入墨漓的耳中:
“墨小姐。”
他用了这个疏离无比的称呼。
“我们之间,不是早就两清了吗?”
“你那五十万,我可没拿。”
“至于借钱……”
冷烨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刀锋更利。
“你找错人了。”
说完,不等墨漓有任何反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墨漓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叫她……墨小姐。
他说……两清了。
他说……你找错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将她最后的希望和尊严,彻底碾碎!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她冰冷彻骨的心。
第一次低头,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彻底的拒绝。
爽吗?
对于电话另一头的冷烨而言,他放下手机,眼神依旧淡漠。
这,仅仅只是开始。
追妻火葬场的烈焰,才刚刚点燃第一缕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