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爱妃变成了穗穗,贺令闻在褚澜璟眼里看到了认真二字,遂即也认真了起来。
“不是怕,是敬,皇上是天下之主,是个好皇上,所以我敬重皇上。但我进了宫,注定是要和皇上在一起一辈子的,怕了就会产生畏惧,畏惧会让一个人戴上面具生活,一辈子是几十年不是几天,天天戴上面具生活,皇上和我都会觉得很累。”
“皇上希望过这样的生活吗?当皇上够累了,我希望皇上在难得的空闲时间里,是轻松自在的,我生气了会直接和皇上说,皇上不高兴了也要直接和我说,我们不要猜来猜去,坦诚一点,能改则改,不能改就各退一步,简简单单的不好吗?”
贺令闻的声音很轻,落在褚澜璟的心上却重如千斤,重到让他失神、来不及计较她话里的大不敬。
十三岁父皇背弃了与母后的誓言专宠于绾贵妃,从而开始疏远他,十七岁父皇动了废太子的心思,十八岁他亲手圈禁了和睦相处了十六年的大哥,十九岁登基,二十二岁御驾亲征,二十四岁架空了镇国公府。
自父王驾崩后,母后把对父皇的怨恨延申到他的身上,可是长得像父皇非他所愿啊。
十九岁那年,他不止失去了父皇,更失去了一直疼爱他的母后。
一路走来,他从未说一个‘累’字,也从未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褚澜璟沉默良久,艰难开口道:“穗穗很好。”
贺令闻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比了个‘耶’,看来她走的这步棋是对的。
贺令闻走到褚澜璟身边坐着,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皇上,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褚澜璟身形一颤,“你……你怎么知道朕心情不好的?”
贺令闻在褚澜璟身上四处闻了闻,俏皮地道:“人心情不好,气味是苦苦的。”
“皇上,嫔妾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不要憋在心里,能说就说出来,不能说不能改变就暂时放下,特别是为了尽力了都无法改变的事,把自己气病了不值得。”
褚澜璟没接贺令闻的话,揉了揉靠在肩上的她的发顶,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些大道理?”
明显的,褚澜璟的心情好了许多。
“悟出来的呗,皇上不知道,以前在侯府时,父亲偏疼龙凤胎弟弟妹妹,对我和娘亲差极了,刚开始我很伤心,还生过病,后来我想通了,父亲不疼我是他不好,不是我的问题,为了他嫔妾气病了,难受的是嫔妾,伤心的是嫔妾的娘亲。弟弟还小,我是长姐,要护着他平安长大。”
褚澜璟知道平西侯府的事,当年还是世子的平西侯要娶一个八品太医的女儿,在京州是闹得沸沸扬扬。
很多人赞平西侯深情,哪知过了不到两年,平西侯大张旗鼓的纳了一门侧夫人进门,很多人为此事还唏嘘不已。
他倒不认为小姑娘说父亲不好有什么不对,只是听着她一会儿‘我’一会儿‘嫔妾’的,觉得别扭得慌。
“以后没外人,你不用自称‘嫔妾’,朕听着别扭。”
“我知道了,皇上,你真好。”
贺令闻疯狂的给褚澜璟发好人卡。
“就你促狭,得寸进尺的小狐狸。”
褚澜璟说着骂人的话,脸上却是满满的宠溺。
“什么得寸进尺,是皇上愿意对我好。皇上,我偷偷告诉你,我进宫最初的目的是想保护弟弟和娘亲,但现在不一样,我想和皇上好好在一起,安心的陪皇上一辈子。”
贺令闻暗忖:反正我也出不了宫了,我当然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了,不算是骗人吧。
其实刚才她说她要保护弟弟时,褚澜璟就猜到了她进宫的原因,但他没问,哪知她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如此实诚,不怕朕不高兴?”
“不怕,我不想骗皇上,况且进宫前我连皇上的面都未见过,我说对皇上情根深种想进宫,皇上信吗?”
“这才几天,为何又想和朕好好过,两天就对朕情根深种了?”褚澜璟板着脸问。
“我见色起意不行吗?皇上哪哪都长在了我喜欢的点上,我是越看越喜欢,怎得,准你们男人见色起意,女人就不行。言无二贵、法不两适,皇上应该从小就学过吧?”
翻译过来就是:皇上,你别太双标了。
见她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说的全是惊世骇俗的话来,褚澜璟气得敲了一下她脑袋,“你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记住,以后这样的话在朕面前说说就够了,在外面说,朕丢不起这个脸。”
“皇上放心,我不傻,不会对外人说的。”
“皇上,见色起意是首要条件,但更重要的是皇上对我好,皇上明德惟馨、圣明神武,女子大多慕强,遇见皇上,很难不产生好感吧。”
贺令闻三两句话,哄得褚澜璟心中那点仅剩不舒服消失不见了。
……
贺令闻叽叽喳喳的在褚澜璟耳边说着小时候的趣事,没一会儿,御膳房送膳的人来了。
没有前世电视上看到的三十六道菜或六十四道菜,总共只有九道菜,但每道菜都做的色香味俱全,比她婉容份例的菜式好到哪里去了。
“皇上,我能坐下和你一起吃吗?”
侍膳的规矩太违背人理了,让饿着的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人吃,不是一种折磨吗?
有了先前的一切,对于贺令闻的大胆,高贤已经见怪不怪了。
意料之中,皇上没生气,还笑着让贺婉容坐下一起用膳。
贺令闻让巧夏去把她的专用饭碗拿了过来,她的饭碗比御膳房送来的饭碗大了三倍不止。
在褚澜璟疑惑的目光下,她自己动手添了整整四勺米饭,浇上红烧肉的汤汁将饭拌匀,紧接着夹了两块红烧肉、一个狮子头、几块熏鸭肉、几块炮豚、三四块炖羊肉、五六根青菜、几片木耳放在饭的表面,满满的一大碗。
夹好菜,放下筷子,换成了勺子,准备开吃。
见褚澜璟盯着她看,贺令闻催促道:“皇上快吃啊,我都饿坏了。”
说完,浇满汤汁的饭混着面上的各种菜,一勺一勺不紧不慢的进了贺令闻口中。
以前的盖饭只有两样荤菜,今天五六样荤菜,还有些是她份例里没有的,贺令闻吃得是无比满足。
吃到一半,将碗递到褚澜璟面前,“皇上,给我夹两块羊肉,羊肉太好吃了。”
褚澜璟从震惊到习惯,只用了半顿饭的功夫,无奈的给她夹了两块羊肉,叮嘱道:“慢些吃,等会儿积食了。”
“皇上放心,我习惯了,不会积食的,女孩子,就该多吃肉,身体才会好的。”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肉蛋奶是女孩子最好的补品,她喜欢大口吃肉,因此连很多女孩子会遇到的痛经,她却一次也没有过,每个月月事准时的报道。
褚澜璟嘴角微微抽搐,但想到她在树上活力满满的状态,又觉得她说的是没错的。
贺令闻吃的多,却吃得不算快,褚澜璟放筷子了,她还在和最后一块羊肉奋斗。
今天有贺令闻陪着,褚澜璟胃口大开,也吃了不少,桌上的九道菜,两人吃得七七八八了。
吃饱喝足的贺令闻半靠在榻上,感慨道:“皇上能每天来就好了,我就能天天吃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