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远一把摁住了身旁气得浑身发抖的乔清妍，他用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千万别冲动，按计划来。
乔清妍瞬间懂了，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火气咽了下去。
方怀远深吸一口气，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撒泼打滚的王翠花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撒泼耍浑、把全家脸面丢尽的母亲，他只觉得满心疲惫，无可奈何地开口，“妈，别在这闹了。”
“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别在这丢人现眼。”
王翠花往地上一赖，双手死死抱住旁边的单元门扶手，杀猪似的喊，“我不回，你不答应我，我今天就死在这！”
“我就要让全小区的人都看看你们这对不孝夫妻的嘴脸！乔清妍那个丧门星哪去了？”
“婆婆都闹成这样了，她连面都不敢露。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她还不孝顺，是个白眼狼、丧门星。”
人群里有个眼尖的老太太，一眼瞥见了站在后排的乔清妍，刚要张嘴喊，“在那呢，”就被乔清妍一记冷厉刺骨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你张嘴试试？”
那眼神太凶、太狠、太有压迫感，老太太吓得脖子一缩，立刻把头扭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再吭。
乔清妍就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外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王翠花卖力表演。
一开始的愤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反正马上就一刀两断了，看场戏又何妨？
方怀远耐着性子再劝，“妈，回家说行不行？”
他又看向一旁双手抱胸、满脸理所当然的方大宝，沉声道，“大宝，你劝劝你奶奶，别在这丢人。”
方大宝把头一扭，趾高气昂哼了一声，“我不！谁让你们不给我买iPad、不给我买iPhone、不给我买AJ，你们对我不好，只有奶奶疼我，我才不听你的。”
王翠花立刻给大孙子一个无比赞赏的眼神，瞬间底气更足，拍着大腿哭得更凶，“听见没有？我大孙子都知道你们不对，今天你必须答应我，把大宝过继给你。”
“你跟乔清妍结婚这么多年，就生了个丫头片子，连个带把的都没有。”
“大宝过继给你们，你们必须得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最好的中学，给他请一对一私教。”
“咱们县城那破地方实在耽误我金孙前途，大宝必须在城里上学，以后考大学光宗耀祖！咱家以后全都靠他了。”
方怀远眉头紧锁。
“那我弟呢？他把大宝过继给我，他不就没儿子了？”
王翠花嘴一撇，满脸得意，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这不用你操心，你弟媳妇马上就要生了，她还能再生个小儿子，你们兄弟俩一人一个，正好齐活。”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哎呦，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啊？”
“把大儿子扔给城里哥嫂养，自己再生小的享福。”
“这老太太也太精了吧？！”
“这算哪门子过继呀？这分明是甩包袱加吸血啊。”
“这个孩子一看就十几岁了，什么事都懂了，到时候让小乔他们家养大了之后，他们家老二再捡现成的呢！”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不少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方怀远的心更是猛地一沉。
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那个弟媳妇了。为人精明刻薄、抠门又自私。
她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把钱和儿子看的可是比命都重要。
她怎么可能舍得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过继出去呢？
这里面绝对有事，绝对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肯定有阴谋，还是大大的阴谋！
而乔清妍远远地站着，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嘲讽的笑意。
这么多年，她终于成了看戏的一个了，而不是闹剧中的一分子。
而这么多年的闹剧看多了，现在只剩下了荒唐。
她竟然忍受了这么多年。
好在，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轻轻地对着方怀远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以后就剩你一个人战斗了，她不能再陪他走下去了。
方怀远看懂了她的口型，心头一酸，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伸手去拉王翠花，可老太太干了一辈子农活，力气大得惊人。
她往地上一赖，死活都拽不动。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呀，我就赖在这，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们的笑话。”
方怀远回头深深的看了乔清妍一眼，只一眼，乔清妍立马心领神会。
要到她出场的时刻了，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下一秒，方怀远像是终于被磨得没了脾气，一脸疲惫地松了口。
这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好，我答应，你刚才说的我全都答应。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
一瞬间！
全场死寂！
方怀远耳尖地听到了，有人小声嘀咕。
“你怎么这么糊涂呀？你这样，你让你的老婆孩子以后怎么活哦？”
而王翠花 猛地止住哭声，腾的一下就从地上坐了起来。她眼睛瞪得滴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说真的？”
她都做好了在这闹一天，甚至闹到天荒地老的准备了，没想到方怀远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松口了。
围观的邻居们也惊了，有人忍不住急道，
“小方啊，你糊涂啊！这种侄子能要吗？这是要把你们全家拖死啊！”
王翠花生怕他反悔，死死地盯着他。
“你当真？你那个丧门星媳妇，她能答应吗？”
“我才不上你的当，我不管，你骗我咋整？你以为我不知道？姓乔的小贱人怎么拿捏你的吗？你就是个耙耳朵。”
“我必须要听见她亲口答应，她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传来了一道清冷、平静却又带着十足力量的声音。
“我答应。”
乔清妍缓缓地从人群后面走出。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的王翠花。
她又重新地说了一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