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7:09:43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更急,更重。木门在撞击下微微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明珠猛地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看向萧执,萧执已经无声地移动到院门内侧,背贴着墙,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刀。

“谁?”萧执的声音冷得像冰。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收……收夜香的。”

沈明珠的心跳缓了半拍。收夜香的?是了,这巷子里每日午后确实有人来收各家各户的夜香桶。

萧执没有立刻开门。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只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推着一辆散发着臭味的板车。

“今日不收。”萧执说。

“啊?”老汉似乎愣了一下,“昨日说好了今日来收的……”

“改日。”萧执的语气不容商量。

老汉在门外嘟囔了几句,推着车走了。脚步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

沈明珠松了口气,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方才那一瞬间,她以为……

萧执却依然站在门后,眉头紧锁。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声响,才转身看向沈明珠。

“进屋。”他说。

沈明珠听话地走进屋里。萧执随后进来,关上门,插上门闩。

“怎么了?”沈明珠小声问,“不是收夜香的吗?”

“是。”萧执说,“但不对。”

萧执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那老汉推车的声音,比往日重。”

沈明珠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是说……”

“可能有人盯着。”萧执简短地说,“还在试探。”

“那我们……”

“等。”萧执说。

傍晚,巷子里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马蹄声。

不止一匹。

萧执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朝沈明珠做了个手势,让她躲到里间去。

沈明珠慌忙起身,刚走到里间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问话声。

“这家人,见过吗?”

声音很陌生,很冷硬。

接着是巷子里其他人的的声音:“哎哟,官爷,这家人刚搬来没多久,不常出门,不太熟……”

“见过没有?”

“见……见过一两回,男的挺高”

沈明珠的心跳几乎停了。她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萧执已经拔出了刀,刀尖向下,贴在腿侧。他站在堂屋门后,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冷硬的声音说:“搜。”

“官爷!这……这是民宅……”

“奉贤王之命,搜查逃犯!让开!”

脚步声逼近。

不止一个人。

沈明珠的腿软得站不住,她扶着墙,滑坐在地上。手紧紧护着小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刘捕头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是陈大夫。

萧执的眼神微微一变。

“陈郎中?”那个被称作刘捕头的人似乎认识陈大夫,“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这家的娘子诊脉。”陈大夫的声音很自然,“她怀了身子,胎象不稳,需要安胎。怎么,刘捕头这是……”

“奉命搜查逃犯。”刘捕头说,“陈郎中,这家人您熟?”

“熟啊。”陈大夫说,“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刚搬来江州。男的叫林大,在码头扛活,女的姓沈,身子弱,一直是我给看的。”

“林大……”刘捕头似乎在思考。

“刘捕头,”陈大夫压低声音,“这家人老实本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里头那位娘子正吃着安胎药,受不得惊吓。万一有个闪失……”

外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刘捕头说:“既然是陈郎中的亲戚……那就算了。不过陈郎中,最近城里查得紧,您这亲戚要是没什么事,最好少出门。”

“是是是,多谢刘捕头。”

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脚步声也散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沈明珠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她听见外面陈大夫在跟王婶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王婶,今日多谢了。”

“陈郎中客气了,邻里邻居的……”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被轻轻敲响。

三下,两轻一重。

萧执收起刀,走过去开门。

陈大夫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他的脸色很凝重。

“将军,夫人,此地不能待了。”

沈明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萧执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他们……”沈明珠声音发抖,“他们还会回来吗?”

“暂时不会。”陈大夫说,“但刘捕头那个人,多疑。他虽然给我面子,但未必真信。我怕他暗中派人盯着。”

萧执扶着沈明珠在椅子上坐下,看向陈大夫:“现在走?”

“现在走。”陈大夫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在城西有个地方,更隐蔽,先过去躲几天。”

“可是……”沈明珠看向屋里那些刚刚置办起来的东西,那些萧执给她熬药的罐子……

“东西不要了。”萧执打断她,“人最重要。”

沈明珠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夫人先换身衣裳。”陈大夫说,“越普通越好。将军也是。”

两人很快换好衣裳。

“走。”陈大夫说,“从后门。我的马车在巷子口等着。”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后门通着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巷子口。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那儿,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沈明珠靠在车厢壁上,手还护着小腹。方才那阵惊吓过后,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不是很厉害,但让她心惊胆战。

“疼?”萧执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有点……”沈明珠小声说,“可能是吓着了。”

陈大夫伸手搭上她的脉,诊了一会儿,眉头皱起:“脉象有点乱。夫人,您得稳住心神,不能再受惊吓了。”

“我知道……”沈明珠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

马车在城里绕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子不大,但很隐蔽,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陈大夫引他们进去。院里比柳条巷的院子更简陋,但很干净。

“这里原是我存放药材的仓库。”陈大夫说,“平时没人来。你们先住下,我会让人送吃食和药过来。”

“多谢。”萧执说。

陈大夫摆摆手:“将军客气了。只是……”他顿了顿,“这次惊动了刘捕头,江州恐怕也不安全了。将军得早做打算。”

“我知道。”萧执说,“等她的身子稳一些,我们就走。”

陈大夫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

沈明珠坐在床上,看着这间陌生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好不容易在柳条巷有了个像家的地方,转眼又没了。

“萧执……”她轻声说,“我们要逃到什么时候?”

萧执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高耸的围墙。

“不知道。”许久,他才说,“但我会带你们活下去。”

窗外,天色渐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