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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
我深居简出。
薛钰欣慰我终于懂事了,
在府中陪伴姜蔓时,也不再遮掩。
他们在池塘边嬉戏打闹的声音,从廊前穿过池塘,传到我房里。
薛钰晨起时为她描眉簪花,晚上则读书哄她入睡……
做尽了让姜蔓开心之事。
丫鬟实在看不下去:「夫人,你不伤心吗?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淡淡地摇头。
伤心吗?
起初是伤心的,后来逐渐习惯,再后来,失望攒到了极致,麻木了。
翌日,天空竟出现了些太阳的光亮,
鉴于我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便打算去外头走走。
不曾想这也是姜蔓邀请好友来府中相聚的日子。
那些人,皆是做了多年妾室的。
一见面,便谄媚地向姜蔓请教御夫之术。
她们都听说了薛钰为不让她伤心,要我喝下落胎药的事情。
「姜姐姐,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教教我们众姐妹可好?」
「上个月,我险些被家中的老母鸡发卖了。」
姜蔓一听,高傲地扬起头颅。
沉浸在众人的赞美声中。
咳嗽一声道,「女人呀,最重要的武器便是示弱。」
「以柔克刚,你们懂不懂?」
「我告诉了你们秘诀,你们也得帮我一个小忙才行。」
话音落,她凑到那几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几名衣着艳俗的女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声称一定替她办妥。
嬉笑声回荡在半空时,薛钰回府了。
男子径直朝她们走去,
轻轻搂住姜蔓的腰肢,
为首的一红衣女子趁机试探,
「薛公子爱惨了姜妹妹,可你知道,她最在意的为何物?」
薛钰摇了摇头,「你们若有法子让姜蔓开心,尽管说来。」
红衣女子佯作犹豫,在其他人的推搡下,缓缓开口,
「我们这些做妾室的,始终只是个物件。」
「姜妹妹有了孩子,也算是有了倚仗,如今孩子虽没了,可若是将其抬为正妻,想必她定不会再生忧虑。」
姜蔓在此时生起了气,
「你们切莫再这样说,薛钰哥哥已经为我做了许多,我不想再让他为难。」
她还说了些什么,
我没再听下去。
心中酸涩翻涌,也害怕听到薛钰的回答。
回屋后,
我便收到了父亲的飞鸽传书。
他们已通知薛父薛母我们和离的事情,
父亲在信中问我,是否决定好了?
我望向窗旁的那一株白玉香兰,松快而沉重地提笔。
「心意已决,绝不回头。」
望着那消失的白鸽,我心中怅惘了片刻,
随后派人将和离书送去了官府备案。
收拾好行装包裹后,
我不自觉地回望屋里的一切,
酸枝木万字纹罗汉床,紫檀木雕花太师椅,双面绣四季花鸟落地屏,羊角宫灯……
最后一次抚摸后,我闭了闭眼,来到了那盆白玉香兰面前,
替它浇了水。
只是心中不免伤感,
那年他送我兰花时,少年脸上盛满了羞怯。
躲在房门外,来回不停地踱步。
窗户上他的影子,甚至跟不上他本人的步伐。
我正偷笑薛钰为何像变了个人一般时,他翻窗而入。
别过脸,将那盆花递到我面前,
故作镇定地开口,
「这是给你的,若再不拿着,我可送给别人了。」
薛钰便是这样的性子。
他爱得炽烈张扬,
因而注定这份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不知道,当他知晓年少的青梅竹马,最终走到和离这一步,
会不会觉得惋惜。
我擦掉了脸庞的泪水,思绪也在此刻回笼。
垂眸时,却见门外缓缓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