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守门人
“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言。”陈微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记事,这是在玩命。
如果只是写个天机混沌交上去,太白金星那边或许能混过去,御前记事处刚开张,第一笔大单子就记了个未知,这显得太敷衍,也太无能。
在天庭,无能是原罪。
“不行。”陈微合上记事簿,站起身,“汇报?不能汇报。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接大项目?领导提拔你,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当复读机的。”
“既然玄光镜看不见,那我就去实地看看。”
御前行走,那是内廷的人。
内廷的人有个最大的特权,叫微服私访。
......
南天门。
今日当值的是增长天王,正对着一个排队的小土地发飙:“谁让你带这只鸡上来的?啊?这是凡鸡!没经过检疫,没经过净化,扔下去!”
“天王,这是下界百姓供奉的祥瑞啊,是会下金蛋…”
“下金蛋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增长天王一瞪眼,吓得土地哆哆嗦嗦往后退。
南天门外,排队等待入关汇报的神仙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云海深处。
大家都在等。
在天庭时间不值钱,但排队是门学问。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直冲而下。
增长天王大怒,青云剑一横:“谁!这么不懂规矩!没看见在排队吗?”
流光散去,露出陈微的身影。
“咳咳…原、原来是御前记事处的陈行走!”增长天王看清来人,蓝脸堆满了笑,变脸速度之快,叹为观止,“行走这是出公差?”
陈微停下云头,拱手笑道:“下界有点异动,我去看看,急事。”
急事。
这两个字就是尚方宝剑。
“哎哟,那可耽误不得!”增长天王立刻转身,“都让让!都让让!没看见是御前要办急事吗?那个牵羊的,把你那羊往边上赶赶!别挡云路!”
队伍分开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陈微心里那个爽,这就是特权,他以前在废旧处时,也是排队大军里的一员,甚至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走角门。
现在呢?
天王开路,仙官让道。
“谢了,天王。”陈微冲增长天王微笑,脚下祥云一动穿过南天门,消失在下界的茫茫云海中。
增长天王转头又板起脸,指着那个抱鸡的土地公:“看什么看!人家那是御前!你是个啥?赶紧把鸡扔了!”
......
西牛贺洲。
陈微没有减速,一路疾驰。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他这一来一回,下面可能就过去好几个月了。
很快,他来到玄光镜炸裂的坐标点。
陈微按下云头,落在半山腰。
这里很静。
静得有点过分。
按理说,灵气浓郁得快要化成水的地方,应该满山都是成精的妖怪,或者至少灵兽跑来跑去。
但这里没有,连只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陈微放开神识探查。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在玄光镜里看到的千峰排戟,万仞开屏,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荒山,除了树稍微绿点,石头稍微怪点,看不出任何道场的痕迹。
“果然。”
“普通就是最大的不简单。”
“有缘人看来是仙境,无缘人看来是荒山,那猴子能看见门,我连门把手都摸不到。”
这很合理。
但也很让陈微不爽。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要是回去写个查无此山,太白金星肯定会怀疑他的工作能力。
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伐木声,从山下的林子里传来。
笃、笃、笃。
陈微眼睛一亮。
樵夫!
在玄光镜里给猴子指路的樵夫,猴子进去了,但这指路的人还在外面!
陈微立刻收敛气息。
他不想暴露自己仙官的身份,毕竟这里是法外之地,万一碰到什么隐世的大佬,亮腰牌可能死得更快。
摇身一变,官袍变作青色的儒衫,手里还多了一把折扇。
为了逼真,还特意在鞋底抹了点泥,装作是进山游玩迷路的凡间书生。
“完美。”陈微整了整衣冠,迈着方步,向着伐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山坳,果然看见樵夫。
樵夫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粗布麻衣,手里抡着铁斧正在砍枯死的老松树。
“老伯!”陈微收起折扇,上前作了个揖,“小生这厢有礼了,敢问老伯,这山中,可有神仙居住?”
樵夫没有停下动作,他又砍了一斧子,木屑纷飞。
“神仙?”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神仙?豺狼虎豹倒是不少。后生,你走错路了吧?”
“不会错。”陈微坚持道,“小生听闻这里有座方寸山,山上有位老神仙,能教长生不老术,小生不远万里而来,就是为了求道。老伯既然常在山中行走,肯定见过什么异象吧?”
樵夫停下了动作,转过身。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脸。
然后,他笑了。
“后生,你这就没意思了。”
“老伯何出此言?”陈微心里咯噔一下。
樵夫指了指他的脚底,“你那靴子上的泥,是刚才现抹上去的吧?”
陈微:“......”
草率了。
土著的细节没做到位。
“还有。”樵夫又指了指天,“你明明就是天上下来的仙人,跑来问我这凡夫俗子有没有神仙?怎么着?天庭的俸禄发不下来了?跑来跟我抢柴火砍?”
陈微大惊。
他的变化之术虽不是顶级的,但好歹有天仙修为加持,这樵夫一眼看破,还知道他是天上下来的?
这绝对不是普通樵夫!
“晚辈有礼了!”陈微不再装了,撤去伪装,显出本相。
樵夫嗤笑一声,重新抡起斧头:“我就是个砍柴的。砍柴,换酒,过日子。不像你们这些当官的,整天想着怎么算计。”
咔嚓。
斧头落下,枯松应声而断。
“你要找的那只猴子,已经进去了。”樵夫没看陈微,自顾自地捆着柴火,“门关了,你也别费劲了,那里面的课,你听不懂,也不该你听。”
陈微沉默。
果然是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