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点小海鲜
龟丞相说完,大手一挥:“奏乐!”
蚌女们立刻吹起《迎宾曲》,调子激昂,好不热闹。
两侧的虾兵蟹将齐声高呼:“恭迎上差!上差辛苦!”
这排场。
这阵仗。
比当初陈微离开家族时,还要热闹十倍。
陈微见状,摆了摆手:“好好好,不错,都辛苦了。”
他脸上笑嘻嘻,实则心里活络开了,东海龙王敖广那是出了名的哭穷大户,不是说海眼维修经费不足,就是说虾兵蟹将功德发不出来。
甚至连给天庭上供,都说是倾家荡产。
结果呢?
看这铺路的白玉砖,看这照明的夜明珠
这哪里是穷,这是富得流油。
“龟丞相客气了。”陈微缓缓降下身形,脚尖点在那白玉砖上,“本官只是奉命下来随便看看,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龙宫发了横财呢。”
这话里带刺。
龟丞相那是活了多少年的精,哪能听不懂。
他脸色丝毫不变,笑容反而更盛了:“上差说笑了!这都是咱们龙宫为了迎接上差,特意把压箱底的家当都凑出来了!这白玉砖是几万年前剩下的边角料,这夜明珠那是去海沟里捡的!”
“穷啊!”
“我们东海是真穷啊!”
“上差里面请,龙王在水晶宫备下几杯粗茶,正等着向您汇报困难呢。”
龟丞相一边诉苦,一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子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引着陈微和萧火火穿过宫门,走进传说中的东海水晶宫。
一进门,萧火火的呼吸就滞了一下。
奢华。
太奢华了。
头顶不是瓦片,而是透明的水晶穹顶,隔着水晶能看到深海中游弋的五彩斑斓的鱼群,光线折射下来,整个大殿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脚下铺的不是地毯,是鲛人织的龙绡。
入水不湿,万年不腐。
两旁站立的侍女,个个身姿曼妙,手里捧着的托盘都用极品红珊瑚雕成。
萧火火小声嘀咕道:“年年打报告哭穷,还说连虾兵的盔甲都修不起?”
陈微没说话。
他以前在文书监轮值的时,经手的东海龙宫文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关于东海海眼维护经费严重不足的请示》、《关于申请减免东海年度珍珠上供指标的报告》、《关于虾兵蟹将编制紧缺请求天庭拨款的函》
每一份文书都写得声泪俱下,可现在看看,这哪里是要饭的,
“阳奉阴违,哭穷卖惨。”陈微在心里给东海龙王下评语。
看破不说破,是官场基本修养。
陈微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龟丞相的指引下,一路走到了正殿。
正殿中央,身穿明黄色九龙袍、头戴紫金冠、留着两撇标志性龙须的东海龙王敖广,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陈行走!”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敖广那热情劲儿,比龟丞相还要夸张三分。
他几步冲下台阶,抓住了陈微的手,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御前一别,甚是想念啊!上次我就觉得行走你骨骼清奇,必非池中之物!看看,看看!这就成了御前行走了!年轻有为!天庭之栋梁啊!”
陈微被他晃得手臂发麻,心里却是不在意。
御前一别?
之前通明殿,他也就是个小透明,但不妨碍配合演戏。
“龙王折煞下官了。”陈微拱了拱手,语气谦逊,“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跑跑腿罢了,倒是龙王您,镇守东海,劳苦功高,您才是天庭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三界服务嘛!”
“来来来,陈老弟,快请上座!知道你要来,我特意推掉了是去西海考察,就为了跟老弟你好好喝两杯!”
敖广哈哈大笑,拉着陈微就要入座
考察水利?
这借口找的,跟火德星君的防火演练有异曲同工之妙。
“龙王客气了。”陈微没去坐主位,而是在左侧的客座上坐了下来。
敖广虽然是下界诸侯,但品级不低,不能僭越,这是规矩,
“上茶!把万年海心茶拿出来!”敖广冲着旁边的蚌女吼了一嗓子,转头又对陈微叹了口气,“陈老弟啊,你是不知道,我们东海苦啊!”
陈微假装不知情,反问:“龙王何出此言?我看水晶宫金碧辉煌,不像是受苦的样子啊。”
“哎!这都是面子!面子啊!”
敖广一拍大腿,痛心疾首:“老弟你有所不知,这些夜明珠、龙绡,那都是为了迎接上差,临时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还有这水晶宫,看着光鲜,其实年久失修,海眼也不安分,三天两头震动,维修费那是天文数字啊!”
“我这龙王当得,难啊!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万虾兵蟹将张嘴要吃饭,压力大得我这龙鳞都掉了好几把!”
敖广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陈微静静听着,也不插话,只是时不时点点头,表示深切同情。
这是官场老油条的惯用伎俩:先诉苦,再哭穷,最后再谈事。
目的只有一个:降低对方的心理预期,或者为接下来的不配合找借口。
等敖广诉苦了半盏茶的功夫,陈微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随即岔开话题:“龙王的难处,下官都记下了,回去后定会如实呈报,不过嘛,眼下有件急事,还得麻烦龙王配合一下。”
“急事?”敖广收起眼泪,“老弟尽管说,只要东海能办到,绝不推辞!”
陈微也不含糊了,直接点明:“关于特殊物资,龙王准备得如何了?”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早就准备好了!”敖广松了口气,大手一挥
“那就好。”
“既然如此,那就请龙王带路,咱们先去验验货?毕竟是御前交代的任务,得核对清楚了,下官才好回去交差。”
说着,陈微就要起身。
“哎!不急!不急!”敖广摆了摆手,“陈行走远道而来,这才刚坐下,连口热茶都没喝完,怎么能就谈工作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东海不懂待客之道?”
“工作要紧。”陈微坚持道。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朋友是一辈子的!”
敖广说着,拍了拍手。
啪、啪。
只见屏风后面,转出来两个身材婀娜的蚌女,各自捧着一个盖着红绸布的托盘,步履轻盈走到了陈微面前。
托盘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这是?”
“一点小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