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竹叶的寒意,刮得萧烬脸颊生疼,伤口处的血痂被冷风撕裂,渗出血珠,与浸透衣衫的汗水混在一起,黏腻得令人难受。
他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丹田内只剩下焚天残卷残留的一丝微弱热流,每跑一步,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钝器敲打过,疼得钻心。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林墨那阴冷的笑声如同附骨之疽,在寂静的竹林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萧烬,跑啊!你跑得再快,又能逃到哪里去?这云岚山,早就成了你的葬身之地!”
萧烬咬紧牙关,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拨开身前交错的竹枝。那些锋利的竹梢划过他的脸颊、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他知道,林墨是内门弟子,修为至少在凝气五重以上,身法远胜自己,若不是刚才借着掷出身份令牌争取的片刻时间,他恐怕早已成了对方短剑下的亡魂。
脚下的腐叶湿滑松软,混杂着夜间的露水,他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按在尖锐的竹茬上,瞬间被划开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叶。
“跑不动了?”
林墨的身影在斑驳的月光下缓缓浮现,他负手而立,手中的短剑泛着寒芒,剑身上萦绕的黑色灵力如同毒蛇般游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萧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玄冥宗找了你整整一年,翻遍了焚骨山脉的每一寸土地,没想到你竟藏在云岚剑派这弹丸之地。你说,我要是把你的头颅带回去,宗主会给我什么赏赐?是赐我地级功法,还是让我晋升为核心弟子?”
萧烬撑着地面,缓缓站直身体,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眼神却依旧冰冷如霜,没有半分惧意。他死死地盯着林墨,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玄冥宗的走狗!你们灭我萧家满门,屠戮我三百余口族人,连三岁稚童都不放过,这笔血债,我萧烬就算是化作厉鬼,也定会向你们一一讨还!”
“血债?”林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在竹林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扑棱棱地划破夜空,“就凭你这个丹田破碎的废物?也配谈血债?若不是靠着那邪门的吞噬功法,你连给张虎提鞋都不配!”
他手腕一翻,短剑直指萧烬的咽喉,凛冽的剑气破空而来,刮得萧烬脖颈处的皮肤生疼,寒毛倒竖。“受死吧!”
萧烬瞳孔骤缩,他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焚天残卷的力量也难以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剑刺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短剑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痕,滚烫的鲜血溅落在地上,瞬间被腐叶吸干。
他顺势朝着旁边的竹林深处滚去,避开了林墨的后续攻击,手掌却再次撞上竹茬,伤口撕裂得更厉害了,血肉模糊一片。
“找死!”林墨怒喝一声,提剑追来,黑色的灵力暴涨,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碗口粗的竹干都被拦腰斩断,竹叶纷飞,木屑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竹屑的腥气。
萧烬在竹林里狂奔,身后的剑气不断袭来,险象环生。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体力也快要透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脚步越来越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一定要跑出去!
忽然,脚下一空,萧烬只觉得身体猛地向下坠去,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竹林被风吹动的簌簌声。原来,他竟慌不择路,跑到了一处竹海断崖的边缘。
断崖之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瀑布轰鸣的水声,寒气从谷底升腾而上,冻得人骨髓生寒。月光洒在云雾之上,泛着一层惨白的光,像是通往幽冥的黄泉路。
林墨缓缓走上前来,站在断崖边缘,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萧烬,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我会让你尝尝玄冥宗‘蚀骨钉’的滋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烬看着身后的万丈深渊,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林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残破玉佩,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纹路与胸口的烬灭灵纹遥遥呼应,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活下去的念想。
“我萧氏子孙,宁折不弯!”萧烬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我就是跳下去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你抓回去,受你们玄冥宗的折辱!”
林墨嗤笑一声,脚步不停,短剑上的寒光愈发凛冽:“跳啊!你跳下去,正好省了我的功夫。不过,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吗?我会派人下到谷底,把你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拿去祭奠玄冥宗死去的弟子!”
萧烬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伤口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玉佩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他缓缓后退,身后的云雾翻涌,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随时都能将他吞噬。
就在林墨提剑刺来的刹那,萧烬猛地转身,朝着断崖之下纵身跃下!
“不!”林墨惊呼一声,冲到断崖边缘,却只看到萧烬的身影被云雾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竹干上,碗口粗的竹干应声断裂,竹叶簌簌落下。他看着翻涌的云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废物!竟然敢跳崖!”
林墨在断崖边徘徊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光芒刺破云雾,才不甘地离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那是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深邃而锐利,正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
断崖之下,并非是万丈深渊,而是一片幽深的水潭。
潭水冰冷刺骨,是雪水融化汇聚而成,萧烬落入水中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毛孔钻进五脏六腑,冻得他浑身抽搐,随即便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顺着水流漂浮,最后被冲到了水潭边的一处山洞前,被一块巨石挡住,才没有继续往下游漂去。
洞外的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不知过了多久,萧烬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洞顶的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珠从石尖落下,砸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喉咙干涩得厉害,连咽口水都觉得疼。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隐隐作痛,手臂上的划痕也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萧烬猛地抬头,只见山洞的深处,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身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道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沾满了尘土,他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手中还拿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喝上一口,酒香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几分醇厚的气息。
“你是谁?”萧烬警惕地问道,同时暗中运转焚天残卷,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依旧微弱得可怜,连一丝火焰都凝聚不起来。他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子的命,是老夫救回来的。”
他指了指萧烬肩膀上的伤口,那里已经被包扎好了,还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竟敢和林墨那小子动手。那小子心狠手辣,又是玄冥宗的暗子,你能从他手下逃出来,也算有些本事。”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你认识林墨?”
“何止认识。”老者冷哼一声,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道袍,“那小子是玄冥宗安插在云岚剑派的棋子,潜伏了三年,害死了好几个云岚剑派的弟子,手段阴毒得很。老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云岚剑派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宗主和几位长老,怕是早就知道了林墨的身份,只是碍于玄冥宗的势力,不愿撕破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老夫若是揭发了他,怕是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萧烬心中一动,连忙挣扎着起身,想要行礼,却被老者抬手拦住。他看着老者,眼中满是疑惑:“前辈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要救我?”
老者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衣襟上,那里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隐约能看到烬灭灵纹的轮廓。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小子,你胸口的烬灭灵纹,是萧家的吧?”
萧烬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老者,说不出话来。烬灭灵纹是萧家的祖传印记,只有嫡系子孙才有,眼前这个陌生的老者,怎么会认得?
老者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佝偻,却带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息,仿佛一座沉寂多年的山岳。他走到萧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了几分:“老夫名为云游子,曾与你父亲萧烈阳有过一面之缘。当年在断魂崖,你父亲救过老夫一命,老夫一直想找机会报答,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着萧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子,你想不想变强?想不想报仇?”
萧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积压在心底的仇恨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他对着云游子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铿锵有力:“想!我想变强!我想杀了林墨,杀了玄冥宗的所有人,为我萧家三百余口族人报仇雪恨!求前辈教我!”
云游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酒葫芦递给萧烬:“好!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老夫半生漂泊,习得一套剑法,名为破云剑法,共分七式,招招凌厉,可破万法。这套剑法,最适合你这种性子坚韧的人修炼。老夫今日便将它传授给你,助你踏上复仇之路!”
萧烬接过酒葫芦,葫芦上还带着老者的体温,温热而厚重。他看着云游子苍老的面容,眼眶微微泛红,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弟子萧烬,谢过前辈!”
阳光透过藤蔓,洒在山洞之中,照亮了萧烬眼中的希望之火。洞外的瀑布轰鸣,竹林摇曳,仿佛在为他的涅槃重生,奏响一曲激昂的战歌。
他知道,自己的复仇之路,依旧漫长而艰险。但这处断崖之下的山洞,便是他涅槃重生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