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苏家后院的演武场上,只有一轮冷月高悬。
李云阳负剑而立,白衣随风轻扬。白日里那番镇定从容,在夜深人静时,才悄悄褪去几分。
断魂崖之约,凶险万分。
魔教新教主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下战书,必然布下了必杀之局。他虽是正道盟主,可一旦踏入对方圈套,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难敌四面埋伏。
苏振海的担忧、李伯的劝阻、百姓的安危……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少年肩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运转流云心法。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春水漫过大地,白日激战留下的疲惫与暗伤,在心法滋养下飞速愈合。
“呼——”
李云阳骤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
青钢剑出鞘,剑鸣清越,刺破夜空。
一剑起,身形如流云掠空;
二剑落,剑气似月光铺地。
追风剑的快、流云剑的柔,在他手中早已不分彼此,浑然一体。剑光时而如江河奔涌,大气磅礴;时而如清风拂面,轻盈无痕。
演武场上尘土不起,只有剑气破空之声,轻细却凌厉。
这是他成为盟主后的第一夜练剑。
不再为复仇,不再为证明,只为守住身后之人,守住万家灯火。
“云阳……”
一声轻唤,从廊下传来。
苏沐雪一身浅粉衣裙,手提一盏灯笼,静静站在月光下,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灯笼微光映着她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的娇俏,多了几分愁绪。
李云阳收剑而立,转身看向她,语气放轻:“师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苏沐雪缓步走近,将灯笼放在石桌上,抬头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我睡不着,一想到你要去断魂崖,我就心慌。”
李云阳心头一软,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可那是魔教的圈套啊!”苏沐雪声音微颤,“他们根本不是要和你公平对决,是要杀了你,夺走《流云秘录》!”
“我知道。”李云阳点头,“但我不能不去。我是盟主,我若退缩,三座城池的百姓就要遭殃。”
“那我跟你一起去!”苏沐雪脱口而出,眼神无比坚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战,我陪你战;你危,我与你同危。我不要再站在原地,等你一个人回来。”
李云阳一怔,随即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
“我不怕!”苏沐雪仰起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从寒江救你那一刻起,我的命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你想一个人去赴死,我绝不答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砸在李云阳心上。
少年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担忧、为他倔强的少女,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伸手,轻轻将苏沐雪拥入怀中。
苏沐雪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师姐,等我回来。”李云阳轻声在她耳边低语,“等我从断魂崖回来,我们就回青苍山,看桃花,看老槐树,再也不分开。”
“嗯……”苏沐雪哽咽着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腰,“我等你,多久都等。”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夜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云阳已收拾妥当,一身寻常白衣,未带随从,只佩青钢剑,腰间藏好《流云秘录》,独自走向苏家大门。
他不想惊动师父与师姐,只想悄然而去,独自面对风雨。
可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苏沐雪一身劲装,腰悬佩剑,英姿飒爽,脸上没有泪水,只有决绝。
她看着李云阳,弯眼一笑,像极了当初寒江边初次相逢时那般明媚。
“我就知道,你想偷偷走掉。”
“李云阳,你甩不掉我的。”
“断魂崖再险,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李云阳看着眼前这个执拗又勇敢的少女,无奈一笑,心中却只剩暖意。
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她。
“好。”
李云阳伸出手,“那我们一起走。”
苏沐雪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而行,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城外那凶险莫测的断魂崖而去。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魔教布下的天罗地网,更是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惊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