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22:34:50

天光彻底放亮时,山间起了雾。

不是昨夜残留的、稀薄的晨雾,是带着湿冷雨意的、沉甸甸的、铅灰色的浓雾。雾气从山谷深处、从更南边的水汽丰沛处,贴着山坡,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很快就吞没了溪涧、竹林,将陈默藏身的岩石凹陷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

光线变得晦暗,能见度急剧下降。空气里的水汽凝结在裸露的皮肤和湿冷的衣服上,带来更深的寒意。远处的鸟鸣和虫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被雾气吞噬后的、令人不安的死寂,和溪水穿行雾中、变得沉闷的流淌声。

陈默蜷缩在岩石下,掌心那点米粒大小的淡金色光芒,在浓雾中显得更加微弱,几乎看不见。他维持着那种近乎本能的、缓慢引导能量循环的状态,一夜未眠,也感觉不到多少睡意。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金性”能量微弱的滋养和自身意志的强行压制下,暂时被控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但心口那枚粉红色的“锚点”,在湿冷天气的刺激下,却似乎更加活跃了,隔一会儿就传来一阵阴冷的悸动,像一根埋在心口的、冰冷的针,时刻提醒着他危险和“标记”的存在。

他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天气骤变,浓雾锁山,不仅意味着行动更加困难,也意味着“命运保险”的人,甚至其他可能存在的危险,更容易在这种天气的掩护下接近。而且,他需要食物,需要更安全的庇护所,需要处理伤口(虽然表面愈合,内里仍需时间),更需要想办法彻底解决心口的“锚点”和左臂的诅咒。

他停止引导能量,那点淡金色光芒熄灭。扶着冰冷的岩石,慢慢站起来。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酸软和刺痛,那是过度消耗和强行修复后的后遗症。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那点可怜的、缓缓恢复的能量。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依旧少得可怜,大概只够维持“视界”的长时间开启,或者凝聚出一两次极其微弱的、聊胜于无的攻击。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溪水是向东南流的,顺着溪流往下游走,或许能走出这片人迹罕至的险峻山区,找到有人烟的地方。但下游方向,可能更接近“命运保险”撤离的方向,也可能靠近他们布控的外围。风险很大。

逆流而上,朝着野人谷更深处、更险峻的无人区?那里可能有“金光道”留下的其他线索,甚至可能有“镇邪祠”真正的所在,但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地形,更强烈的“衰败场”,和更多未知的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去几乎是送死。

或者,横向移动,尝试翻越侧翼的山脊,从另一个方向迂回,寻找江晚晴可能提供的、更安全的接应点?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需要知道“命运保险”的动向,也需要知道民异局是否还在关注他,江晚晴是否还能联系上。

他抬手,按住了耳后的通讯器。没有立刻按压发出求救信号,只是尝试着,用“视界”去“观察”这个小小的装置。

在“种子”燃烧、灵魂烙印了“金性”本质的感悟后,他的“视界”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不仅仅是看得更清楚,对“线”的本质感知更敏锐,似乎……也多了一些对“非生命”物体上、残留的“信息”或“能量轨迹”的模糊感应。

此刻,在他的“视界”中,那枚贴在耳后皮肤上的、冰冷的金属通讯器,表面缠绕着几道极其细微、颜色各异的“线”。

一道是银白色的、笔直而稳定的“线”,从通讯器内部延伸出来,穿透浓雾,指向东南方遥远的天空——那应该是连接民异局总部或某个中继站的数据传输线。这条线很稳定,但光芒有些黯淡,似乎信号受到了天气或地形的影响。

另一道是深蓝色的、冷静理智的“线”,同样从通讯器发出,但另一端连接的“存在感”更加清晰、具体,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某个方向?是江晚晴?她就在附近?还是通过通讯器残留的“使用印记”,能感应到她最后操作时留下的、方向性的“痕迹”?

还有一道……是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的、带着不祥干扰意味的“线”,像一层薄薄的污渍,附着在通讯器的外壳和内部某些结构上。这不是民异局的线,也不是江晚晴的。这更像是……某种外来的、恶意的、试图“窃听”或“干扰”的能量残留?是“命运保险”的技术员“紫毫”留下的后手?还是“水”的“锚点”带来的附带影响?

陈默心中一凛。通讯器可能不安全了。不仅信号可能被干扰、被窃听,甚至其本身,都可能成为一个暴露位置的“信标”。

他犹豫了。要不要立刻联系江晚晴?如果通讯被监听,他的呼救就会立刻暴露位置。如果不联系,在这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山林里独自求生,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通讯器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不是紧急呼叫那种急促的震动,更像是……某种预先设定好的、表示“安全确认”或“有信息待接收”的提示。

是江晚晴?她在尝试联系他,而且用的是预设的非紧急通讯模式?这意味着她可能判断当前情况并非极度危险,或者,她想传递一些不那么敏感的信息?

陈默立刻集中精神,用意念“触碰”通讯器,尝试接收信息。

一行简短的字幕,直接投射在他的视野中央:

“你当前坐标东南方3.2公里,海拔下降约150米处,有小型瀑布及水潭,瀑布后方有天然岩穴,相对隐蔽。我已在该区域投放基础补给包(食物、水、药品、衣物、简易净水器、冷光棒)。补给包位置已标记在你通讯器导航上。一小时后,我将尝试与你进行五分钟的加密语音通话,确认你的状况并提供下一步建议。注意:该区域磁场仍有轻微干扰,通话可能中断。另外,监测到你体内有高优先级未知能量标记残留,疑似‘命运保险’‘情绪锚点’,通话时将尝试提供临时压制方案。收到请回复‘1’。”

是江晚晴。她果然一直在监控,至少是间歇性监控他的位置和状态。而且,她似乎对“水”的“锚点”也有所了解,甚至准备了“临时压制方案”。

最重要的是,有补给!食物、水、药品、衣物!这对现在的陈默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不再犹豫,立刻用意念回复了一个“1”。

字幕消失。紧接着,通讯器的导航功能被激活,一个简单的箭头和距离指示,出现在他视野的右下角,指向东南方,距离3.1公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微弱的希望和更多的警惕。江晚晴的帮助是实打实的,但她的动机呢?民异局的目的呢?仅仅是“有价值的样本”和“潜在的合作者”?还是另有所图?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异常,然后迈开脚步,朝着导航指示的方向,走入了浓雾之中。

3公里多的山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此刻,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山路湿滑崎岖,陈默又伤后虚弱,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不敢走太快,怕摔倒引发伤口崩裂,也怕在浓雾中迷失方向。他只能依靠通讯器的导航箭头,以及偶尔用“视界”确认一下周围地形和能量流动的大致情况,摸索着前进。

浓雾像一堵厚重的、无形的墙,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视线所及,只有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和脚下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落叶和浓重水汽混合的味道,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冰冷的湿意。衣服早就被雾气和汗水浸透,湿冷地贴在身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左臂的诅咒印记,在这种湿冷环境下,又开始传来丝丝缕缕的阴痛。心口的“锚点”,悸动的频率似乎也随着他体力的消耗和精神的疲惫,而有所增加。

但他没有停。只是机械地、一步又一步地,朝着导航箭头指示的方向,挪动着。

时间在浓雾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就在陈默感觉双腿像灌了铅,快要抬不起来的时候,前方浓雾深处,终于传来了隐约的、轰隆的水声。

瀑布!

精神一振,他加快脚步,循着水声走去。水声越来越大,轰隆作响,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雾气似乎也因为水汽的搅动,而变得更加翻腾不定。

穿过一片茂密的、挂着水珠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虽然雾气依然很重,但能隐约看到,前方是一道不算很高、但水量颇丰的瀑布,从十几米高的山崖上跌落下来,砸进下方一个不小的、水色幽深的水潭中,溅起大片白蒙蒙的水雾,与山间的浓雾混杂在一起,更添了几分朦胧。

导航箭头,就指向瀑布后方。

陈默绕到水潭侧面,踩着湿滑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朝着瀑布靠近。水声震耳欲聋,冰冷的水珠被风裹挟着,扑面而来,打得他脸颊生疼。他眯起眼睛,在“视界”中仔细搜寻。

果然,在瀑布水帘后方,大约三四米高的崖壁上,有一个被藤蔓和水生植物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人弯腰进入。

就是那里了。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找到一处相对平缓、水势较缓的地方,涉水靠近崖壁。潭水冰冷刺骨,瞬间淹到了大腿。他咬着牙,抓住崖壁上湿滑的藤蔓和突出的岩石,一点点朝着那个洞口攀爬过去。

靠近洞口,水声的轰鸣更加震耳欲聋。他扒开垂落的藤蔓,一股混合着水汽、苔藓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但进去几步后,空间就豁然开阔。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不算大,大约有二三十平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洞顶很高,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着水。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长着厚厚的、湿滑的苔藓。洞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被水帘过滤后的、微弱的天光。

但就在岩洞靠里侧、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里,陈默看到了一个银灰色的、大约旅行背包大小的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有民异局的徽记,还有一个微弱的绿色指示灯,正在缓慢闪烁。

补给包!

陈默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箱子。箱子没有锁,他直接掀开了盖子。

里面东西不多,但正如江晚晴所说,都是眼下最急需的:几包压缩饼干和高能量棒,几袋功能饮料冲剂,两瓶500ml的纯净水,一个小型医疗包(里面有更齐全的消毒、止血、消炎、止痛药品和新的绷带),一套折叠起来的、深灰色的、带防水涂层的冲锋衣裤和一双登山鞋,一个巴掌大的简易净水器,几根冷光棒,甚至还有一小块防潮垫和一个轻薄的铝箔保温毯。

陈默顾不上其他,首先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冷的清水流过干渴灼热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舒适感。然后,他撕开一包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高能量的食物迅速在胃里化开,带来实实在在的热量和饱腹感,驱散着身体的寒冷和虚弱。

吃饱喝足,他才开始处理伤口。他脱下那件湿冷的、不合身的内衬,用医疗包里的消毒湿巾仔细擦拭身体,尤其是左肋那道已经结痂但内里依然隐痛的伤口,以及身上其他细小的划伤。然后涂上消炎药膏,用新的绷带重新包扎好左肋的伤口。最后,他换上了那套干燥的冲锋衣裤和登山鞋。合身,保暖,虽然料子有些硬,但比起之前湿冷赤裸的状态,简直是从地狱到了天堂。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岩壁坐下,裹上铝箔保温毯,感觉流失的体温在一点点回升,身体的疲惫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但他不能睡。江晚晴说一小时后会尝试通话,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而且,在这个相对安全、暂时摆脱了追捕和恶劣天气的环境里,他必须抓紧时间,处理心口的“锚点”。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再次内视。

心口位置,那枚粉红色的、心形的“锚点”,如同一个恶意的纹身,烙印在他的“存在”之上,散发着阴冷、粘腻、不断试图向外扩散、与远处某个源头建立更紧密联系的气息。在“锚点”周围,他之前用“金性”能量构筑的那层脆弱的隔离,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刚刚恢复了一些的、微弱的“金性”能量,混合着那点关于“涤荡妖氛”的本质感悟,化作一根极其纤细、却异常“锋利”和“纯净”的淡金色“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锚点”与自身“存在”连接最紧密的几个“节点”。

“嗤……”

仿佛烧红的针尖刺入冰块的细微声响,在意识中响起。“锚点”猛地一颤,爆发出更强烈的粉红色光芒和抵抗意志!一股混杂着魅惑、哀求、痛苦、怨毒的混乱情绪,顺着那根淡金色的“针”,反向冲击向陈默的意识!

“别……别碰我……好疼……”

“为什么要伤害我……我只是想……爱你……”

“留下来……陪着我……永远……”

“你哥哥……不要你了……你也是……没人要的……”

混乱的情绪和低语,如同毒蛇,缠绕上陈默的理智。心口传来真实的、如同心脏被攥紧般的剧痛!左臂的诅咒印记也仿佛被引动,阴寒之气一阵躁动!

陈默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驱动着那根淡金色的“针”,不顾“锚点”的反抗和自身灵魂传来的刺痛,更加用力地、精准地,刺向那几个关键的连接“节点”!

“给我——断!”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琴弦绷断的声响,在灵魂深处响起!

“锚点”与陈默自身“存在”连接的、最主要的一个“节点”,被那根淡金色的“针”,硬生生切断、剥离了!

“啊——!”

一声凄厉、怨毒、仿佛来自遥远彼端的女子尖叫,在陈默的意识中一闪而逝!随即,那“锚点”的光芒骤然大盛,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虽然整体结构还在,但与陈默的连接稳固性,明显被削弱了一大截!那种时刻不停的、阴冷的悸动感,也暂时停止了。

成功了!虽然只是切断了其中一个、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连接节点,未能彻底拔除“锚点”,但至少暂时大幅削弱了它的活性和对外联系!而且,通过刚才的接触,陈默对“水”的这种“情绪锚点”的力量本质,有了更直接的体会。那是一种极其精妙、恶毒、以特定情绪共鸣为“粘合剂”,将自身力量烙印在目标灵魂“线”上的操控术。要彻底清除,恐怕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或者找到“水”本人,切断她的力量源头。

陈默喘着粗气,收回那根淡金色的“针”,感觉精神一阵剧烈的疲惫,比跋涉了十公里山路还要累。但心口那种被时刻“标记”和“窥探”的不适感,确实减轻了许多。

他不敢放松,立刻开始引导体内剩余的能量,在“锚点”周围重新构筑一层更厚实、更“纯净”的淡金色隔离层,将那个被切断的节点缺口也牢牢封住。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就在这时,耳后的通讯器,再次传来轻微的震动,接着,江晚晴那冷静、略带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背景似乎有仪器低微的运行声:

“陈默,听到请回答。这里是加密频道‘晨曦-7’,通话时间预计四分钟。汇报你的状况。”

陈默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开关,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清晰:“收到。我在补给点。伤口初步处理,换了衣服,补充了食物和水。状态……暂时稳定。‘锚点’我尝试削弱了一个主要连接节点,暂时压制住了,但未根除。”

“收到。压制住就好,不要强行拔除,容易引发反噬和更精确的定位。”江晚晴语速很快,“你目前所在位置,处于黑风山野人谷东南边缘,磁场干扰相对外围区域较弱,但仍在‘命运保险’可能的大范围扫描区域内。他们暂时撤退,很可能是在调集更多资源和重新评估。你获得‘金光道’遗泽的情报,对他们价值很高,他们不会放弃。”

“另外,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通讯和能量监测,‘命运保险’在昨夜你与‘水’小组遭遇地点周围,投放了至少十二个微型‘天眼’探测器,构成了一个松散的监控网。你目前所在瀑布区域,暂时未被覆盖,但移动时需格外小心,避开林间开阔地和制高点。”

陈默心中一沉。“天眼”探测器……这意味着他几乎是在对方的监视网边缘行走。

“我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直接问道。

“你有两个选择。”江晚晴显然早有预案,“第一,继续向东南方移动,大约十五公里外,有一条废弃的林区防火道,我们可以安排一辆伪装过的车辆在那里接应你,将你转移至我们设在本市的一处安全屋,进行更全面的身体检查和‘锚点’清除尝试。但此路线需穿越约三公里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被‘天眼’发现的风险较高,且接应过程可能被拦截。”

“第二,留在当前区域,或向野人谷更深处、磁场干扰更强的核心区移动。那里‘天眼’监控效果差,但也意味着我们难以提供有效支援,且环境更加危险,不仅有‘命运保险’可能的埋伏,还有黑风山本身存在的、未记录的异常现象和‘衰败场’畸变体。你需要独自求生,并寻找机会,或许能发现‘金光道’在此地遗留的更多线索,那可能对你对抗诅咒有根本性帮助。”

两个选择,都不轻松。一个是相对可控但高风险的外突围,一个是前途未卜但可能蕴含机遇的向内探索。

“我需要考虑。”陈默没有立刻决定。

“你有时间。补给包里的物资,足够你在相对安全的条件下支撑三到五天。但建议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决定并行动,拖延越久,‘命运保险’调动资源完成合围的可能性越大。”江晚晴说道,“另外,关于你体内的‘金性’力量,根据你刚才描述的对‘锚点’的压制过程,我初步分析,这很可能是一种非常高阶的、触及能量本质的‘规则性’力量,对‘衰败场’衍生能量及精神类操控有极佳抗性和克制力。但你显然还未掌握其系统运用方法,消耗大,效果不稳定。”

“我该怎么做?”陈默问。这正是他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没有‘金光道’的具体传承资料。”江晚晴坦言,“但根据‘涤尘’剑灵能直接赋予你感悟和力量这一点来看,‘金性’力量的提升,很可能与‘心性’、‘意志’以及对‘斩邪扶正’、‘守护’等核心理念的践行高度相关。你可以尝试在安全的前提下,主动用这种力量去净化、对抗环境中微弱的‘衰败场’或怨念残留,在实战中体悟。同时,尝试回忆、整理你在‘镇邪祠’中获得的所有信息碎片,尤其是那些先辈运用力量的‘意象’和‘感觉’,那可能比具体的咒语法诀更重要。”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注意你自身‘线’的变化。‘种子’的燃烧和‘金性’力量的融入,很可能改变了你自身‘命线’的某些特质。尝试用你的‘视界’观察自身,或许能有新的发现。这对你理解自身状态,规避‘命运保险’可能通过‘线’进行的追踪或影响,至关重要。”

自身“线”的变化?陈默心中一动。他之前只顾着观察外物和对抗“锚点”,还真没仔细看过自己现在的“线”。

“通话时间快到了。最后提醒,”江晚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肃,“无论你选择哪条路,记住,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民异局会为你提供有限但持续的信息支持和资源援助。但前提是,你必须证明你值得这份投资,并且,不会成为新的、不可控的威胁。活下去,变强,然后……做出你的选择。”

“我明白。”陈默沉声道。

“保重。下一次安全通话时间,二十四小时后,同一频率。如有紧急情况,可使用通讯器紧急频道,但会暴露你的大致方位。谨慎使用。”

“滋……”

通讯中断了。

岩洞内,重新只剩下瀑布轰鸣的水声,和洞顶水滴落下的、单调的“滴答”声。

陈默靠在岩壁上,消化着江晚晴提供的信息。

两个选择。安全屋的诱惑很大,但他现在的状态,穿越三公里开阔河谷的风险,确实太高。“命运保险”肯定在那些地方重点布控。

而留在山里,深入险地……固然危险,但“金光道”的线索,可能存在的克制诅咒的方法,以及……“种子”(哥哥)最后传递的“回家”的意念,似乎都隐隐指向这片大山的更深处。

而且,江晚晴说得对,他需要力量。需要在实战中掌握、提升“金性”的力量。安全屋里或许安全,但温室里长不出能对抗风雨的大树。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视界”转向自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根灰白色的、爬满黑色诅咒纹路的“生线”。线的颜色,似乎比之前……稍微“亮”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灰白,依旧布满不祥的黑纹,但那种摇摇欲坠、随时会断的脆弱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是“种子”燃烧的修复,还是“金性”力量的融入,稍微增强了他的生命本源?

旁边,那根连接着李经理、大半已成漆黑色的“奴线”,依旧死气沉沉,但黑色蔓延的速度,似乎停滞了。也许是因为李经理已死,这条线的“因果”暂时了结?还是诅咒被压制,连带这条线的污染也停滞了?

几根代表亲情、友情的淡色线,依旧微弱,但很稳定。

心口位置,原本连接“种子”的那根淡金色的守护线,在“种子”熄灭后,本该断裂、消散。但此刻,陈默惊讶地发现,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在“种子”原来的位置,那空荡荡的、冰冷的“点”上,缠绕着……一条新的“线”。

不,不是一条,是……一簇。

极其纤细,颜色驳杂,却异常“坚韧”和“鲜活”的线。

有淡金色的,带着“金性”的纯净与守护意志,这应该是“种子”燃烧后,那点关于“金性”本质的感悟,与他自身灵魂融合后,新生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之线”。

有灰白色的,带着他自身生命和意志的特质,这是他的“本源之线”。

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的、泛着水光的线,断了一截,残留的根部轻轻飘荡,这是与哥哥连接的、“线”的残根。虽然线断了,哥哥彻底消失了,但这截残根,似乎还保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关于“守护”和“羁绊”的“印记”。

还有一根……粉红色的、带着阴冷粘腻气息的、被淡金色光芒牢牢封锁包裹着的“线”——正是“水”的“锚点”残留。虽然被切断了一个节点,被层层封锁,但它依然像一根毒刺,钉在那里。

这些颜色各异、性质不同的“线”,以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方式,互相缠绕、交织、渗透,最终,在心口那个“空点”上,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隐隐透着某种“秩序”和“潜能”的……“线团”或者说“节点”。

这个新生的“节点”,不像“种子”那样是一个独立的、外来的存在。它更像是陈默自身破碎的、混乱的、经历了“种子”燃烧和力量注入后,重新整合、新生出来的……某种“核心”。

是他新的力量源头?还是他自身“存在”发生某种蜕变的标志?

陈默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新生的、脆弱的“线团节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发性地,吸收、炼化着空气中那些稀薄的淡金色能量微粒,以及……他自身生命活动产生的、微弱的“精气”,转化为一丝丝更加精纯、凝练的、带着他个人特质的淡金色能量,补充进他干涸的经脉。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这意味着,即使没有“种子”,没有“涤尘”剑灵的馈赠,他自身,也开始有了产生、转化“金性”力量的能力!尽管极其微弱,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本质的跨越!

或许,这就是“金光道”所谓的“心性”与“力量”结合?以自身意志和践行,点燃心火,化生“金性”?

陈默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微弱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关于“希望”和“可能”的感觉。

他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承受、依赖外力的“样本”或“猎物”。他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哪怕再微小,却真实不虚的“力量种子”。

他睁开眼睛,望向岩洞外那被瀑布水帘模糊的、灰蒙蒙的天光。

雨,似乎快要下来了。

他做出了决定。

留在山里。深入野人谷。寻找“金光道”的线索,掌握自己的力量,在危险中求生,在挣扎中变强。

至于“命运保险”,至于“水”的“锚点”,至于那该死的诅咒……

他会活下去。然后,一个一个,解决掉。

他站起身,走到岩洞口,撩开垂落的水生植物,看向外面。

浓雾未散,雨意更浓。山林沉默,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感受着心口那新生“线团节点”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搏动。

然后,他转身,回到岩洞深处,开始清点、整理补给包里的物资,为接下来的、不知终点的山林求生之旅,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