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赐死的消息传遍京城不过两个时辰,相府之内,一场更为隐秘、更为决绝的清理,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前一日墨辞渊为苏凌霜挡刀血染长街,早已让苏相府上下人心浮动;再加上李家谋逆满门抄斩、三皇子萧景渊深陷天牢,京中人人皆知,相府嫡女苏凌霜,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任庶妹搓扁揉圆、对婚事逆来顺受的柔弱闺阁女子。她心有城府,手有铁腕,连皇子与贵妃都能拉下马来,府中那些藏了二心、暗中投靠旁人的仆役,此刻早已惶惶不可终日。
这日午后,相府正厅之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室肃杀。
父亲苏珩上朝未归,母亲沈氏端坐主位左侧,面色微沉。而正中央那张平日只有家主落座的太师椅上,此刻坐着的竟是十五岁的苏凌霜。
她一身月白绫裙,外罩浅碧披帛,未施粉黛,眉眼清冷如画,明明是少女模样,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久经风浪的沉稳与压迫。青禾与青竹两名贴身侍女立在她身侧,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厅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人,皆是相府各院管事、得力仆役、甚至几位跟随苏家多年的老家院。有人面色坦然,有人额头冒汗,有人眼神躲闪,心术正邪,一眼可辨。
苏凌霜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都如冰珠坠地,冷透骨缝。
“今日把你们叫来,不为别的,只为清府、清人、清心。”
她顿了顿,目光先落在了负责外院采买的王管事身上。那王管事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深。
“王管事,你主管外院采买五年,暗中收受苏怜月月例银子,将府中饮食、用料、甚至夫人与我的行程,一一报给她的奶娘,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王管事浑身一抖,当即磕头不止:“大小姐饶命!老奴一时糊涂,是二小姐威逼利诱,老奴不敢不从啊!”
“不敢不从?”苏凌霜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我苏家待你不薄,月钱翻倍,衣食无忧,你却为了些许银钱,出卖主家行踪,助庶妹谋害嫡女。前日护国寺一役,若不是我早有防备,清白尽毁,苏家颜面扫地,你担待得起?”
一席话,说得王管事面如死灰,再也不敢辩驳。
苏凌霜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负责内院洒扫的张婆子:“张婆子,你受李家暗中收买,在我院中花草中下慢性凉药,妄图损我根基,让我久病难愈,无法理事。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张婆子脸色瞬间惨白,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她以为做得隐秘,埋在花盆底下的药渣早已处理干净,却不知眼前这位大小姐,早已重生归来,对前世所有暗害之事,了如指掌。
紧接着,苏凌霜一一点名。
有暗中给萧景渊传递消息的书童;有被苏怜月收买、在夫人汤药中动手脚的小丫鬟;有吃里扒外、将相府机密泄露给外戚势力的管事婆子……一桩桩,一件件,皆被苏凌霜平静道出,证据确凿,无一错漏。
厅下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大小姐,心智如妖,明察秋毫,府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沈氏看着女儿从容不迫、一一清算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骄傲。她从前只当女儿温婉懂事,却不知经历过生死大劫之后,她竟能如此沉稳狠绝,撑起整个相府。
苏凌霜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众人,语气渐冷:“我苏家世代忠良,治家向来宽严并济。你们安分守己,我苏家必不会薄待;可若敢吃里扒外,通敌卖主,谋害主君——无论资历多老,功劳多大,一律不留。”
她抬手,青禾立刻上前,递上一叠早已写好的名册。
“王管事、张婆子、刘书童、赵婆子……此七人,卖主求荣,罪无可赦。拖出去,杖责四十,打断双腿,逐出京城,永不录用。若敢再踏入京畿半步,格杀勿论。”
护卫应声而入,将那几个面如死灰的人拖了出去。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厅内愈发死寂。
剩下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盼自己不在除名之列。
苏凌霜目光缓和些许,看向余下忠心耿耿的仆役:“其余人,皆是苏家老人,忠心可鉴。今日之事,也是给你们提个醒——相府从今往后,只留忠心之人,不留二心之辈。往后各司其职,安分守己,苏家绝不会亏待你们。”
话音落下,厅下众人齐齐磕头,声音整齐而恭敬:“谢大小姐!奴才(奴婢)定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一拜,是敬畏,是臣服,更是彻底归心。
待所有人退下,正厅内终于恢复安静。
沈氏上前,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微颤:“霜儿,委屈你了。本该是爹娘为你遮风挡雨,如今却要你小小年纪,操持这些阴私之事。”
苏凌霜反手握住母亲温暖的手,眼底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温柔:“娘,女儿不委屈。前世我愚笨,让家人因我而死,这一世,我必须护住苏家,护住您和爹爹,还有兄长。”
她抬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府外:“李贵妃已死,萧景渊困于天牢,苏怜月禁足家庙,可他们的余党仍在。我肃清府内旧仆,便是拔掉他们安插在苏家的所有钉子。从今往后,相府上下,铁板一块,再无内患。”
青禾在一旁轻声道:“小姐,如今府中之人皆已敬畏小姐,听命于小姐,再无人敢暗中作祟了。”
苏凌霜微微颔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修剪整齐的青竹。
风拂竹叶,沙沙作响。
她知道,经此一役,相府彻底掌控在她手中,内忧已除,外患虽在,却再无后顾之忧。前世那个被内奸环绕、步步受制的悲剧,绝不会再重演。
而她的目光,早已越过相府高墙,望向暗流涌动的京城。
肃清内仆,只是立足之基。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盯着朝堂风云,护着边境兄长,守着身边那个为她血染衣袖的北狄世子,一步步,将所有仇敌彻底清算,为自己与家人,铺一条安稳长远的路。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进相府庭院,苏凌霜的身影立在窗前,清瘦却挺拔,如青竹破岩,坚韧不可摧。
相府立威,自此,苏家再无二心,嫡女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