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霍傅两家的世纪婚礼，极尽奢华，名流云集，媒体闪光灯几乎要将红毯淹没。
傅晚晴穿着价值千万、由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曳地婚纱，挽着霍沉舟的手臂，一步步走向主礼台，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属于胜利者的甜蜜笑容。
霍沉舟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依旧是那个令无数名媛倾心的霍氏掌权人。
他配合着司仪的流程，微笑，点头，交换戒指，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瑕，无可指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灌着穿堂的风，冰冷，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烦躁。
司仪用庄重而煽情的语调问道：“霍沉舟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傅晚晴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忠诚于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霍沉舟抬起眼，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面前傅晚晴含情脉脉的眼睛，投向了教堂那扇沉重的、紧闭的大门。
门外是喧嚣的世界，门内是虚假的繁华。
那里空无一人。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迅速收回视线，迎上傅晚晴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悦的眼神，薄唇微启，吐出标准答案：“我愿意。”
傅晚晴眼中那一丝不悦瞬间被满足取代，她主动踮起脚，在亲吻环节深深吻住他，唇齿交缠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甜蜜的威胁，低语：“沉舟，从今往后，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霍沉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吻过去，仿佛要证明什么。
当晚，婚房。
精心布置的玫瑰与烛光，昂贵香槟，一切都按照最浪漫的剧本上演。
傅晚晴洗了澡，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裙，主动贴上来。
她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沉舟，我为你做了那个手术……这次，一定可以的。”
霍沉舟吻着她，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
当真正进入时，他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
可下一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猛地闪过另一张脸。
苍白，安静，眼神清澈，偶尔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弯起，像月牙。
是倪若。
霍沉舟浑身一僵，动作骤然停下。
所有的兴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舟？”傅晚晴察觉到他的停顿，不满地唤道，手在他背上不安分地游走。
霍沉舟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抽身离开，抓过一旁的浴袍披上，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没什么温度：“突然想起，有个重要的跨国邮件还没回。你先睡。”
说完，不等傅晚晴反应，他大步走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落了锁。
傅晚晴躺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漂亮的脸蛋一点点扭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浴室里，水声哗哗。
霍沉舟没有开热水，任凭冰凉的水柱冲刷着身体，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和空虚。
他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低头看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对着傅晚晴，他会想起倪若？那个他明明不爱、只是用来解决需求的女人？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推送。
可锁屏壁纸，不知何时，竟被换成了傅晚晴的一张艺术照，明媚张扬，占据整个屏幕。
他盯着那张照片，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倪若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侧影，厨房里为他煲汤时微微汗湿的额发，甚至……是手术台上，她绝望哭泣、最后归于死寂的眼神。
“性和爱是分不开的……”
傅晚晴曾经说过的话，和他自己曾经的认知，在此刻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如果性爱真的分不开，那他为什么对着法律上、情感上都应该最爱的妻子无法投入，却总会想起那个他定义为工具的女人？
如果分得开……那他对倪若，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猛地一悸，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压下去。
他关掉水，用力抹了把脸。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婚礼筹备，公司事务，还有傅晚晴时不时的小性子……
对，只是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