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的核心区域,风雪比外围更加狂暴。灰白色的雪片被罡风撕扯成碎末,视野不过十丈。奇形怪状的黑色巨岩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雪中,更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低沉兽吼,那是领主级荒兽的威压。
顾九尘伏在一块被冰层覆盖的巨岩后,呼吸近乎停滞,身体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穿着用猎获的“雪影貂”皮毛鞣制的简易皮袄,脸上涂抹着灰泥,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数百丈外的一片断崖。
断崖底部,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的巨大山洞,洞口堆积着皑皑白骨,有人形的,更多的是各种荒兽的。山洞内,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岩浆,缓缓流淌出来,将洞口的积雪融化,蒸腾起袅袅白雾。
铁甲暴熊的巢穴。
这头兵骨境三阶的领主,是这片区域当之无愧的霸主。顾九尘潜伏在此已有三日,耐心观察着它的活动规律:每日午时,它会离开洞穴约一个时辰,前往山脉另一侧的“炎晶谷”吞食一种蕴含火属性能量的晶石,那是它力量源泉之一。返回后,会陷入约两个时辰的沉睡消化期。
今日风雪格外猛烈,或许是个机会。
午时将至,山洞内那股灼热气息开始躁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岩石摩擦的轰隆声,一个庞然大物从洞口挤了出来。
铁甲暴熊!身长超过五丈,人立而起时近乎三丈高。浑身覆盖着厚重如铁甲般的暗红色骨板,骨板缝隙间生长着粗硬的赤红色毛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四肢粗壮如殿柱,利爪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寒光。最骇人的是它肩胛处两排凸起的尖锐骨刺,以及那双燃烧着暴虐火焰的熊目。仅仅是它散发出的威压,就让远处的顾九尘感到气血翻腾,呼吸不畅。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裹挟着风雪,将附近几棵枯树震得粉碎。然后,它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炎晶谷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确认爆熊走远,顾九尘并未立刻行动。他耐心地等待了一刻钟,直到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与山峦之后,才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几个起落便来到洞口。
洞口残留的灼热气息和腥臊味几乎令人窒息。顾九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入洞中。洞内比想象中宽阔,高约十丈,深不见底,地面铺着厚厚的干燥苔藓和兽骨碎渣。光线昏暗,只有洞壁一些镶嵌着的、自发微光的红色晶石提供照明。最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氤氲着赤红雾气的区域,雾气中,数朵碗口大小、形如莲花、通体晶莹如火玉的植物静静生长,正是地脉火莲!它们扎根于一处不断渗出滚烫岩浆的裂缝边缘,汲取着地火精华。
顾九尘心中一喜,却没有冒进。他伏低身体,将感知放到最大。铁甲暴熊这等领主荒兽,巢穴岂会毫无防备?
果然,他察觉到在通往火莲的路径上,地面苔藓的颜色略有不同,几处看似随意的兽骨摆放也暗合某种粗糙的警戒陷阱(荒兽的本能布置)。更有一窝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火毒蚁”在岩缝间筑巢,它们单个弱小,但群起攻之,足以让兵骨境强者手忙脚乱。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用几种刺激性药草和荒兽粪便混合制成的“驱兽粉”,小心地撒在火毒蚁巢穴附近和几个疑似陷阱的位置。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火毒蚁群一阵骚动,但并未离巢攻击。他又捡起几块碎骨,灌注一丝荒蕪之气,精准地投掷在几处可疑的地面上。
“噗…噗…” 轻微的气爆声响起,几处苔藓下果然埋着简陋的“爆裂骨刺”陷阱,被提前触发。
清除掉明显障碍,顾九尘不再犹豫,施展“影步”,身形带起道道残影,急速掠向那片赤红雾气。越是靠近,温度越高,空气中弥漫的精纯火属性能量几乎要将他点燃。他默运《荒古融天诀》,丹田内灰蒙气旋加速旋转,体表浮现一层极淡的灰色光膜,将炽热能量一丝丝吸收、转化。
火莲共七朵,三朵已完全盛开,四朵尚是花苞。顾九尘没有贪心,只取了那三朵盛开的,小心地用玉盒(万象戒中找到的)装好,收入戒指。正要撤离,他目光扫过那岩浆裂缝,瞳孔微微一缩。
裂缝边缘,除了火莲,还生长着一小簇不起眼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蘑菇——“地心墨芝”!此物罕见,蕴含精纯的阴火之力,对于调和阴阳、稳定狂暴能量有奇效,正是《荒古融天诀》后续修炼所需的一味辅药!他毫不犹豫,将其一并采下。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留恋,转身便向洞外冲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洞口的刹那,一股狂暴至极、充满暴怒的威压,如同火山喷发,从远方轰然爆发,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巢穴逼近!
铁甲暴熊,提前回来了!而且发现了巢穴异常!
“吼——!!!”
震天动地的咆哮携带着滚滚音浪冲入山洞,顾九尘耳膜刺痛,气血翻涌。他瞬间明白,恐怕是自己触发陷阱或驱兽粉的气味,被敏锐的爆熊提前感知到了!
逃!
顾九尘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出洞口,向着预先规划的、地形最复杂的乱石区狂奔!身后,风雪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排开,铁甲爆熊那山丘般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双目赤红如血,锁定了这只胆敢盗窃它珍宝的“虫子”!它四肢着地,如同赤红色的战车,轰隆隆碾压而来,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树木摧折!
兵骨境三阶的荒兽全力冲锋,速度远超蛮血境的顾九尘!眼看距离迅速拉近,爆熊巨掌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下!
生死一线!
顾九尘猛地向前扑出,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足以拍碎小山的一掌。“轰!”巨掌拍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冲击波将顾九尘掀飞出去。
他喉头一甜,强忍伤势,借力向前窜出,同时反手掷出数根浸泡过混合毒素的骨刺,射向爆熊的眼睛、鼻孔等薄弱处!
爆熊不耐烦地挥爪拍飞骨刺,毒刺虽未伤及要害,却更加激怒了它。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浓缩的、暗红色的爆炎吐息喷射而出,如同火焰洪流,覆盖了顾九尘前方大片区域!
避无可避!
顾九尘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逃窜,反而转身,面向火焰洪流!丹田内,那灰蒙蒙的气旋疯狂旋转,所有融合的异种能量——荒蕪的狂暴、阴冥的冰寒、地脉的厚重、风兽的轻灵、毒素的侵蚀——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糅合、压缩,全部灌注于手中那柄陪伴他许久的骨刀之上!
骨刀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能量,表面瞬间布满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九尘双手握刀,对着席卷而来的爆炎吐息,对着那暴怒的巨兽,对着这逼人绝境,斩出了他踏入荒蕪界以来,最强、最决绝的一刀!
“融天——斩!”
没有华丽的刀光,只有一道灰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细线,从崩裂的骨刀尖端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切入了炽热的火焰洪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狂暴的爆炎吐息,在与灰暗细线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迅速黯淡、湮灭!灰暗细线去势不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消融”与“归寂”之意,斩在了铁甲爆熊拍来的另一只巨掌之上!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爆熊那足以硬撼精铁的巨掌,被灰暗细线划过,坚韧的皮肉骨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光泽,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边缘血肉迅速坏死,且蔓延趋势惊人!
“吼嗷——!!!” 铁甲爆熊发出惊怒交加的痛吼,它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攻击!这伤势并不致命,却让它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灰暗的力量,似乎在侵蚀它的根基!
顾九尘一刀斩出,全身力量几乎被抽空,七窍同时溢血,手中骨刀彻底化为齑粉。但他知道,机会只有一瞬!趁着爆熊因剧痛和惊惧而动作迟滞的刹那,他猛地将怀中最后一包“驱兽粉”连带几块火温石粉末狠狠掷向爆熊面部,同时施展“影步”中最耗气血的“燃血遁”,化作一道血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前方最密集、最崎岖的乱石迷宫深处!
爆炎吐息、毒粉、火石粉混合在一起,在爆熊脸上炸开,虽不致命,却让它视线受阻,呼吸道灼痛,更加狂躁。等它扑灭火光,驱散毒雾,那道可恶的“虫子”气息已然消失在错综复杂的乱石深处,难以追踪。
暴怒的熊吼声在风雪中久久回荡,却终究没有追入那片对它庞大身躯而言过于不利的地形。它低头舔舐着掌上那诡异的伤口,火焰般的熊目中,除了暴虐,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