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师兄!”
“师兄既至,大事定矣!”
秦完等人面露喜色。
赵公明昔日便是外门首徒,道行深不可测;而今更与三霄同修神话大罗之法,谁言不能越境而战?太乙金仙若得跨境之能,其威又将何等骇人?
“赵公明?”
玄都却不知截教近日变故,眼底掠过不屑,“区区外门 ,也配与吾并列?”
在他眼中,自己身为人教首徒,岂是截教外门所能企及?太乙金仙初期对阵后期,与自寻死路何异?他周身威势不减反增,碧绿道炎冲天而起,灼得虚空扭曲:
“既知吾之身份,便该珍惜太乙道果——莫要自误前程。”
字字平和,傲慢却浸透骨髓。
那熊熊道炎翻腾不休,仿佛下一瞬便要焚尽八荒。
赵公明漠然不动,只缓缓抬眸。
“犯我截教者——”
他每个字都如冰锥坠地:
“诛。”
玄都怔了一瞬,旋即纵声长笑,仿佛听见了洪荒最荒唐的笑话。
“赵公明,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连自身分量都掂量不清,倒不如由我替你师尊通天教训一番,教你个明白!”
话音未落,攻势已至!
幽暗的碧绿火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将赵公明身形吞没。
就在火焰触及他衣袍的刹那,一股磅礴道韵轰然迸发。
玄都自信这一击足以令赵公明遭受重创,了结这场无谓的争斗,将那本属于自己的机缘重新夺回。
然而下一瞬,惊变陡生!九重天穹之上雷光奔涌,碧火顷刻湮灭,万里天地被映照得一片炽白银亮。
蹬蹬蹬!
玄都周身道韵竟被那暴烈雷光逼得四散逸流,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连退数步。
待他勉强站稳,低头看向自己方才出击的右臂,面色骤然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整条手臂已被雷霆灼得焦黑如炭,血肉生机尽数断绝,只余钻心剧痛阵阵袭来。
见此情形,玄都心神剧震,望向那雷光缭绕、宛若上古雷神降世般的赵公明,实在无法接受眼前事实。
区区太乙境初期,怎可能拥有伤我至此的威能?!
赵公明却不再给他喘息之机,身形倏忽一动,足踏璀璨电芒疾掠而来。
漫天雷蛇狂舞,每一道皆蕴含着摧山崩岳的恐怖气息。
【虚国玉障!】
玄都急掐法诀,撑起一片晶莹如玉的光幕屏障,试图抵挡那毁灭性的雷霆风暴。
可仅仅瞬息之间,光幕便绽开蛛网般的裂痕,细碎爆响不绝于耳,显然已至破碎边缘。
轰!轰!轰!
雷光如怒龙咆哮,威势滔天。
玉色屏障终是彻底崩散,玄都整个人被狂暴气浪掀飞千丈,根本无力抗衡这煌煌天威!
“噗——”
一口鲜血自玄都口中喷出,血沫之中竟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
原来那九霄神雷之力早已侵入他的道体深处,正疯狂摧残着五脏六腑的生机。
他强压体内翻腾的伤势,望向远处巍然不动、周身雷光隐现的赵公明,脸上惊疑之色愈浓。
以太乙初境修为竟能施展如此手段,必是得了某种惊天造化!
玄都咬牙暗忖,胸中妒恨如火灼烧。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即便知晓赵公明实力超乎预料,玄都眼底却不见退意,反是掠过一丝炽热的贪婪。
“这般机缘若归我所有……岂非大道可期?眼下正是绝佳时机!”
贪念既起,他索性不再理会体内伤势,左手一翻,掌心已多出一面赤色小旗。
旗身流转着灼烈的火行精气,周遭空气都因高温微微扭曲。
如今诸圣皆远赴天外,洪荒之内再无圣人监察,正是放手夺取、不留后患的良机!
心意已决,玄都出手再无迟疑。
法印连环,灵宝祭起!
赤色小旗迎风暴涨,卷起滔天赤焰,那火焰翻滚凝聚,竟化出一条鳞爪飞扬的火龙,仰首发出一声震天龙吟,便朝着赵公明狂扑而去!
【先天灵宝·离地焰光旗!】
此旗乃先天五行旗中之火旗,内蕴火行本源道则,有颠倒阴阳、焚灭万邪之威!
“九霄雷法,破!”
赵公明体内一股玄奥莫测的法力沛然涌动,尽数灌注于雷法之中,口诵真言如雷鸣。
霎时间,天地间游离的雷霆真意尽数汇聚,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炽白雷柱!
焰光旗所化的火龙尚未扑至赵公明身前十丈,便被那雷柱当头击中,赤焰爆散如烟花,哀鸣一声便彻底湮灭于虚空。
“啊——!”
玄都根本未料到这般结局,更抵挡不住赵公明那蕴含无上玄力的雷霆一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浑身焦黑处处,尽是雷击伤痕。
一旁,那面赤色小旗灵光黯淡,飘飘摇摇坠落在地,正是威能暂失的离地焰光旗。
那件本该夺目非凡的先天灵宝,此刻却黯淡无光,灵气涣散,分明是本源受了重创。
赵公明所修的九霄雷法,比之碧霄所学更为精深,其势刚猛绝伦,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万物归墟!
玄都喉头一甜,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他与赵公明交手不过寥寥数合,已然伤及肺腑,面如金纸,气息衰颓不堪。
体内气血翻江倒海,他抬眼死死盯住赵公明巍然的身影,眼中几乎要迸出血来。
怎会如此?一个太乙金仙初期,怎能与后期之境分庭抗礼?
任凭他如何苦思,也参不透这其中的关窍。
更何况眼下危机四伏,哪容他细细琢磨?目光急扫四周,只见截教一众门人早已围拢过来,目光森然,如群狼环伺。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绝非虚言。
单是一个赵公明他已难以招架,如今这许多截教 虎视眈眈,哪里还能讨得半分便宜?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玄都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这句充满恨意的话,再无犹豫,周身遁光骤起,化作一道流星疾驰而去,瞬间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来时何等迅疾,去时便何等仓皇。
望着玄都如丧家之犬般遁走,赵公明并未追击。
三教如今表面尚存情分,若赶尽杀绝,反倒落人口实。
“玄都之辈,不足挂虑。
倒是这神话大罗之法,方才初窥门径便有如此神威,若能彻底参悟,又该是何等光景?”
赵公明回味着方才出手时那逆转时光、斩断因果、凌驾万道之上的无上伟力,不由握紧双拳,心潮澎湃。
他暗下决心,回山之后不仅要自身勤修不辍,也定要督促几位妹妹刻苦用功。
“赵师兄神通广大,今日若非师兄出手,岂能这般轻易击退那嚣张的玄都!”
“正是!太乙金仙初期竟能力压后期,这般景象,闻所未闻!”
“今日方知,那神话大罗修行法,确非我等能够妄自揣度的无上大道啊!”
此时,以秦完为首的截教众仙纷纷上前,言辞之中既有钦佩,亦含感激。
“尔等只需尽心辅佐人族,助其稳固天地共主之位,他日自有修习这神话大罗法的机缘。”
赵公明朗声一笑,对众人勉励道。
秦完等人闻言,皆是郑重点头,眼中燃起灼热光芒,恨不能立时便能触及那无上法门。
三十三重天外,无尽混沌与时空乱流交汇之处,静静矗立着一座亘古长存的道宫。
它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历经无穷纪元洗礼,依然巍然不动。
宫阙的一砖一瓦,皆由混沌神材铸就;其道基根本,乃无上大道法则凝聚。
这一座宫殿,便自成一界,悬于洪荒与混沌的边际。
能在此地安然屹立,自然非比寻常。
此处正是道祖鸿钧的道场——紫霄宫。
就在这时,三道璀璨金芒先后破开混沌,落在紧闭的宫门之前,光华敛去,现出三位身影。
每一位周身散发的道韵威压都浩瀚如渊,深不可测,正是那开天辟地的盘古三清。
为首者乃是太上圣人。
他白发垂肩,头戴太清鱼尾冠,身着绘有太极八卦的阴阳道袍,面容清癯淡然,一副老者模样。
其所在之处,诸天世界生灭衍化的景象自然映照,大道根源、存世根基的意境流转不息。
第二尊身影是元始圣人。
他白发中分,头戴玉清莲花冠,身着以金丝玉缕织就的霓裳仙袍,气质沉稳,宛如中年道人。
周身弥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苍茫古朴之气,仿佛超越一切时空而存,无数若隐若现的因果之线缠绕其身,象征万物肇始之因,纪元诞生之源。
第三尊身影则是通天圣人。
他黑发如瀑垂至腰际,头戴上清芙蓉冠,身穿一袭大红底绣白鹤的绛绡衣,面容冷峻,是一位青年道人。
凌厉无匹的赤色剑意缭绕周身,仿佛一切归于寂灭、万物终结的根源在此显现,正是诸天终末之象。
三位圣人相见,彼此微微颔首示意。
“自成圣以来,悠悠亿万元会过去,吾等三清终得再聚于此。”
太上容颜枯槁,神情却似古潭深水不见涟漪,率先打破了沉寂。
“非是故人不相会,实乃大道殊途难 。”
元始面色沉静如渊,眸光掠过通天所在之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太上见通天始终缄默,遂缓声道:“通天师弟,同门齐聚,你便无话可说么?”
通天周身剑意凛冽如冰峰倒悬,只吐出寥寥数字:
“同心自相知,何须言语赘述?道异难为谋,多言亦是徒劳。”
话音落定,三清面上虽未改色,空气却陡然凝滞三分。
自三圣各证混元、分立人阐截三教以来,因道统理念相悖,龃龉日渐滋生,暗流从未止息。
纵然未曾撕破面皮,三教离心早成定局。
恰如玄都遭遇截教门人时那般剑拔弩张,甚而不惜出手争夺机缘。
所幸这僵局未延许久,天际骤现三道金虹贯穿寰宇。
为首两尊身影并立而行,周身佛光如潮,梵唱隐隐,正是西方教二位教主——准提与接引。
女娲圣人随其后翩然降临,神色淡泊。
“三位道兄竟先吾等而至,这番遁速着实令人叹服。”
准提、接引甫一落地便向三清含笑致意。
女娲亦与三清彼此见礼,仪态从容。
“不过早须臾罢了。”
太上垂眸应道,面色无波。
西方二圣交换一瞥,心下却不作此想。
此处乃三十三天外,往来必经时空涡流。
涡流之中弹指沧桑,早到片刻便是千年之差。
念及三清修为,二圣心底暗生凛意,面上却依旧笑意温然。
“不知诸位可曾窥得道祖此番相召的缘由?”
女娲望向紧闭的紫霄宫门,轻声相询。
唯有洪荒生变之际,道祖方会召众圣于此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