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圣人,又是何等存在?
他正心神不宁间,太乙真人已携着黄龙、玉鼎二位真人迎面走来。
“清虚师弟,何以气息如此紊乱?”
太乙真人目光如镜,在他身上微微一停。
黄龙与玉鼎亦投来探询之色。
清虚心中一紧:自己竟忘了稍作遮掩便匆忙回山。
若被同门知晓他堂堂金仙竟被一名玄仙逼至如此境地,日后颜面何存?
“……无甚大事,不过路遇一头修为诡谲的妖物,缠斗许久方才斩灭,耗费了些心神。”
他强作镇定,随口敷衍道。
太乙真人见他言辞闪烁,眼底掠过一丝疑色,却未再追问。
修行之人各有隐秘,深究反而失礼。
黄龙、玉鼎亦默契地移开视线,未再多言。
清虚暗自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昆仑山东侧骤然迸发一股撼动山岳的磅礴气势!
众人蓦然回首,只见云海翻腾,道则如涟漪般荡开,源头正是广成子闭关已久的洞府。
“广成子师兄……莫非功成了?”
黄龙真人喃喃道。
几人相视一眼,当即化作数道金虹破空而去。
洞府石门轰然中开,广成子缓步而出,周身道韵流转,竟与往日截然不同。
一枚道果悬于顶上,霞光流转间隐有法则生灭。
太乙真人见状,不由心神震动——闭关万载,师兄果真踏破关隘,登临大罗之境!
其余金仙亦陆续赶至,赤精子、惧留孙、普贤等人齐聚洞前,纷纷执礼道贺。
“恭贺师兄证道大罗,超脱命河,逍遥天地!”
“师兄得此造化,实令我辈钦羡。”
广成子却只淡然一笑,掌心托起一物:“全赖师尊所赐机缘。”
那宝物乃是一枚四四方方的玄黑大印,甫现世便引得周遭虚空轻颤,隐隐有 八荒之象。
昔日不周山倾,元始圣人取半截天柱——实为盘古脊柱所化——炼就此印,赐予广成子为伴道之宝。
百万年来广成子印不离身,日夜感悟其中蕴含的洪荒本源之力,终借这一线契机冲破桎梏。
“师兄过谦了!得圣人赐宝,本是师兄根基深厚所致。”
“如今我教之中,除燃灯副教主、南极师兄与云中子师兄外,再添广成子师兄这位大罗——纵观洪荒天地,阐教之声威,孰能与之比肩?”
众人言语间神采飞扬,“洪荒第一教”
之名,已悄然浮上心头。
广成子心中暗喜,面上却静如止水,神情未起半分波澜。
他语调平缓地说道:“师尊登临紫霄宫久未归来,必有要事牵绊。
诸位师弟也当时刻勤修,阐教兴盛终归需倚仗大家。”
十二金仙纷纷称是:“师兄教诲,我等铭记。”
洪荒近来暗流涌动,众人游历修行之际亦有所觉察,心知广成子所言非虚。
正待众人交谈道法感悟之时,广成子忽而眉峰轻动,转首望向清虚问道:
“清虚,你身上这伤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十二道目光齐齐落在清虚身上。
清虚环顾左右,知此事难掩。
心念电转间,已备好说辞。
他面浮愠色,沉声答道:“回师兄,是师弟修为不济,在外寻访机缘时遭截教门下中途拦截,重伤而归。”
再次被问及缘由,清虚顾及颜面,仍不愿吐露实为两名玄仙境妖仙所伤。
“你先前不是提过乃大妖所伤么?”
太乙真人想起他早先言语,不由发问。
“那大妖正是截教之徒!”
清虚此时对答如流,再无滞涩。
细究起来,他所言倒也非虚——机缘、截教门人、乃至那青根妖与勾心蛇,确属妖族之仙。
“岂有此理!”
十二金仙闻言皆怒。
“截教门下竟敢欺我阐教之人,当真狂妄!”
惧留孙虽身量不高,性情却最是暴烈,当即怒喝出声。
其余众人虽未如此激动,但面色俱已转阴,显然心头不悦。
广成子双眉微敛,冷声道:
“截教尽是披毛戴角、湿化卵生之徒。
如今洪荒动荡,圣人皆离世外,这群孽障倒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赤精子一身血袍翻动,战意昂然,立时接话:
“此事关乎教派颜面,亦系清虚师弟尊严,岂能轻易作罢?”
旁听众仙颔首称是,皆觉赤精子所言在理。
广成子亦表赞同:“赤精子师弟说得正是。
截教无故伤人,气焰嚣张,我等当为清虚师弟讨回公道。”
不论为教派声威计,还是为他这十二金仙之首的身份,广成子皆有意借此立威。
恰逢新破大罗之境,正可趁此机缘稳固威信。
清虚却听得心头剧震——本只为遮掩被玄仙所伤的窘迫,怎料局势渐脱掌控。
想起记忆中那道恐怖气息,他又惧又悔。
若真再度遭遇,实在凶险难测!
他只想敷衍了事,慌忙摆手道:“何劳诸位师兄出手?此事皆因师弟修行不足,待 后突破,定当亲雪此辱。”
几位与清虚相熟的金仙微微蹙眉:这岂是清虚素日脾性?
若在往常,他吃了这般大亏,怎肯轻易忍下?
广成子亦瞥向他,暗忖莫非清虚是忌惮截教势大?
随即开口道:“不必多虑。
截教虽号称万仙来朝,太乙、金仙辈出,但其内门之中,除多宝道人外并无第二位大罗。”
“而今我承师尊圣人道韵,已入大罗之境。
即便多宝亲临,亦有几分周旋把握。”
众仙闻之,纷纷点头。
“师兄过谦了。
以大罗金仙修为催动番天印,便是多宝道人亦难抗衡,其余截教门人更不足虑。”
“同是圣人道统,岂有惧他截教之理?”
说得是,此番定要让截教知晓利害!
十二金仙或盛赞广成子神通,或积怨已久欲泄其愤,言谈愈发热切。
见情势渐趋激昂,清虚唇齿微启,终究未吐真言。
“既然如此,便请诸位师弟随我同行,往截教讨个分明。”
广成子轻轻颔首,目光掠过清虚,示意其无须忧虑。
清虚此刻有苦难言,如鲠在喉。
听得问话,他只得艰难点头,半句不敢多言。
此时若将实情全盘托出,只怕灾祸立时便要落在自己头上。
十二道金光破空而起,正是阐教十二仙各施遁法,齐往金鳌岛方向疾驰而去。
……
三仙岛洞府深处,三霄姐妹刚自静修中醒来。
气息绵长流转,周天循环不止,眸中隐有明灭道韵闪烁。
此番闭关苦修,三人修为已非往日可比。
只是纵然进境如此,她们面上却无半分喜色。
“大姐、二姐,为何这许多时日过去,我等始终难以真正踏入神话大境?”
碧霄眉间凝着郁色,全无平日灵动模样,低声叹息。
“本以为悟透关窍后便是坦途,谁想越过一山,方见群山连绵无尽。”
原来那神话大罗修行法门共有三重境界:初入门径、明悟真意,最终方能如赵公明一般铸就神话道基。
而三霄姐妹,如今正滞留在明悟之境前,久久难破。
云霄心中虽有所感,却似隔纱观物,总难透彻,此时亦是轻叹。
她本是截教万仙中最早得授此法之人,亦在论道之际率先窥得门径。
可眼见赵公明已成就神话金仙,自己却依旧徘徊不前,心中滋味,比碧霄更复杂几分。
一直沉默的琼霄忽然抬眸,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大姐可还记得,当日论道场上,你是如何彻底明悟 关窍的?”
云霄心头一震,如被点醒。
“那时小妹遭定光仙暗算,我未及多想便出手相援,道基自然运转,混元如一,顷刻间便通了关隘。”
琼霄点头,说出心中所想:“或许我等也需重现当日情境,借一场生死相搏之战,打破眼下僵局。”
“此言在理。”
云霄与碧霄相视颔首,认同琼霄所想。
无论如何,这已是当前唯一可试之法。
“既要寻人交手,何不直接去找兄长?”
碧霄眼波一转,忽然想起赵公明。
云霄与琼霄却未立刻应和,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间皆有迟疑。
云霄轻轻摇头,温声解释:“兄长如今已是神话金仙,修为可比肩大罗,纵使我三人联手亦非其敌。
即便兄长有意相让,未尽全功,恐怕也难起磨砺突破之效。”
“连兄长也不行么?”
碧霄面现失望,愁容更深。
三人一时俱陷入沉思——这般情形下,该寻何人试剑?
嗡!
恰在此时,三人灵觉同时微震,感知到一股陌生气息正逼近金鳌岛边界。
有外人闯入?
三霄心神一凛,不再多思,齐齐动身前往。
这般动静亦惊动了岛上其余未曾深闭关的截教门人。
一道道身影自各处洞府踏空而起,汇聚于金鳌岛边际。
不过片刻,十二道恢弘身影携漫天金光降临,气势汹汹,正是阐教十二仙!
截教众人见状,皆皱起眉头。
阐教这般声势前来,恐怕绝非善事。
“刚逐走一个清虚,如今又来了这一群。”
人丛中,勾心蛇与大青根低声抱怨,面现不豫之色。
“截教外门赵公明,见过诸位道友。”
“阐教广成子,久仰赵道友之名,幸会。”
赵公明自人群中缓步而出,与为首的广成子相互见礼。
此刻林森与四大亲传皆不在岛中,主事之人自然落在了外门首徒赵公明肩上。
现身之时,他已将神话金仙气息尽数敛去,广成子等人并未察觉异样。
既知来者不善,赵公明自不会轻易显露底细。
那神话大罗修行之法在截教内虽近乎人人修习,却无需与外人言说。
广成子未觉异常,目光环视一周,将眼前截教门人的形貌一一记下。
“哦?截教四大亲传竟不在岛上……此乃天助我也。”
当多宝一众仍沉浸于大罗玄法的参悟中时,广成子察觉他们不在场,心头底气又添几分。
他略一沉吟,便向赵公明问道:“清虚师弟前日受截教门人所伤之事,赵道友可知晓?”
赵公明闻言眉梢微动,不明何以突生此事。
他侧身看向身后教众,语气平静:“诸位同修,可有人知其中缘由?”
话音方落,便见大青根与勾心蛇双双上前。
二人朝赵公明执礼,方徐徐道:“回师兄,此前是清虚不顾规诫硬闯金鳌岛,我二人奉师命拦阻,并未欺人。”
言罢皆露无奈之色——原以为清虚乃劲敌,谁料竟如此不堪一击?
截教众仙顿时低声交谈。
“原来是擅闯道场在先,倒来反咬一口!”
“这般行径,未免失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