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圣皆明此事不可再拖,元始天尊思忖片刻,上前执礼道:
“截教素有万仙来朝之盛名,被尊为洪荒第一道统,理当担此重任。”
通天闻言,眉峰微蹙。
他记得分明,往昔元始对这“洪荒第一大教”
之名何其在意,今日为避签榜,竟主动将这名头让与截教。
岂能如他所愿?
通天教主自不会坐视,当即亦迈步而出,朗声道:“相较我教,阐教门人何尝稀少?况且元始道兄素来称许自家 福泽深厚、修为超卓,远胜同侪。
以此而论,倒是阐教诸位更合宜入主天庭,司职正神。”
元始天尊听罢,心火暗涌。
他绝不可能座下 受天庭驱策,面上却仍作平静,反露出一派恳切神色,义正词严道:“截教门徒多有鳞甲羽卵化形之辈,根基本就浅薄,心性亦欠锤炼。
若能入天庭领受神职,反可藉此机缘砥砺道心,于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假仁假义,分明是一派胡言。
为人驱使奔走,何谈大道修行?
化作青年形容的通天教主面浮冷笑,摇头驳道:“师兄这般‘关怀’,我截教怕是消受不起。
何况若论心性顽劣,我门下这些 ,未必及得上阐教高徒。”
此言既出,元始神色倏然一沉。
“通天,此言何意?”
他目光如电射向通天,声线里淬着寒意。
“呵,如今洪荒动荡,量劫早临,与阐教十二金仙所作所为怕是大有干系。
若非他们,劫气何至于积累如此之速?”
通天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刃。
原来十万载前,阐教十二金仙身犯杀劫,此事之后,洪荒局势骤然加剧紊乱。
元始心头一凛,暗恼不已。
当年他即刻出手遮蔽天机,未料还是被通天窥破痕迹。
正当二位教主各执一词、相持不下之际,西方接引道人垂目静立,心绪却难以平复。
昔年道魔之争末役,道祖与魔祖罗睺决战于洪荒极西之地……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鏖战,几乎令洪荒天地崩裂,万物几经沉浮。
连带着西方地脉亦在那动荡中受创,悄然埋下了绵延万古的隐患。
自道祖鸿钧身合天道,证道成圣并三次开坛传法之后,天道之下六圣尊位就此定下。
女娲因造化人族而登圣境,三清承袭盘古正宗,立教证得圣位。
唯独我与师弟准提,虽得成圣机缘,却迟迟未能踏出那一步。
无奈之下,只得向天道立下四十九重宏愿,创西方教,以此维系西方气运。
地脉有损,宏愿如债,故而亿万年来,西方极乐之地始终荒凉贫弱。
不论门人规模,或是道统威势,皆远不及东方三清所传各教。
“眼下……正是机缘所在!”
接引心中念头转动,“吾与准提能否挣脱枷锁,西方教可否兴盛,皆系于此番应对。”
“量劫自玄门而起,岂非正是压制三清各派的良机?”
“洪荒万物,本就遵循此消彼长、平衡往复之道。
三教若衰,便是西方教起势之时。”
于是,正当通天与元始争执不下之际,接引缓步上前,向鸿钧道祖躬身一礼。
他神色恳切,郑重开口道:“启禀道祖,天庭封神一事,关乎洪荒万古秩序与安定。
我等虽已出玄门,仍愿为洪荒尽一份心力——愿遣三千门人入天界,充任天兵神将。”
身旁准提目光微微闪动。
舍三千门人,换一场大势转圜之机,未尝不可。
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闻言,皆是一顿,齐齐望向殿中的接引,眼中透着深沉的审视。
接引这番话,分明意在火上添薪,要将当前局面推向更激烈的境地。
太上此刻亦眉头深锁。
西方二圣的困境与心思,他自然明了。
然封神之事牵扯甚广,纵是圣人也不愿轻易涉足。
故太上一向静观其变,只求独善其身。
“无论如何,八万余神位之缺,终须自截教 中补足。”
“何须多争?不若将此重任交予阐教,想来定能辅佐天帝,执掌乾坤秩序。”
通天与元始争论愈烈,鸿钧却始终神色淡然。
直至此刻,他才缓缓望向太上:“此事,你有何见解?”
太上道体微震,暗觉不妙。
本已置身事外,无论通天或元始皆未将他卷入此局,师尊却在此刻点名,将他再度推入旋涡。
该如何应答?太上心念电转,急寻应对之策。
鸿钧一问,殿中众圣目光皆落向这位人教教主。
女娲一直在旁静观,见道祖只问太上而未询己,心知此番起于玄门的劫数,当难牵涉自身,暗暗松了口气。
量劫之事,她不愿再涉分毫。
准提与接引点起 后,便安然旁观众圣之议,心中亦好奇:此事关乎三清,身为三清之首的太上,究竟会作何抉择?
———
通天与元始相持不下,太上又将如何决断?
太上沉默良久,知晓此事无法轻描淡写敷衍而过。
若必须择其一……
“禀道祖,我……认同元始之见。
截教门下确然庞杂纷乱,若能借封神之机整肃清源,亦不失为一桩善举。”
终于,太上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通天教主闻言,瞳中骤起波澜。
人、阐二教与截教教义虽有分歧,却从未料到,此时此刻两位师兄竟联手将他推向无底深渊。
西方二圣与女娲听罢,虽觉意外,却也似在情理之中。
左右摇摆的天平,往往只需一缕微风,便足以倾覆。
当太上的意志必须做出决断时,人、阐、截三教之间那点教义上的分歧,便足以成为最锋利的理由。
通天与截教的处境正摇摇欲坠,金鳌岛逆天宫内却再度升起惊人异兆!
林森周身浮现万千神话图景,映照无穷寰宇,显化混沌开辟之象。
浩瀚道则在他掌中流转,凝作星辰亿万,环绕不息。
长久积淀,终于在这一刻破茧成蝶。
神话太乙金仙中期,已成!
此刻林森清晰感知,自身威能足以镇伏寻常准圣。
若问何为寻常准圣——鲲鹏老祖那般存在,便是最好的标尺。
“但这还差得远。”
林森深知光阴紧迫,低语声中带着沉重。
他默默推算,圣人跨越三十三重天阙所需光阴,当有百万载之数。
待他们回归洪荒之日,便是封神杀劫开启之时。
教中尚有强敌须应对,而他要直面之人……将是真正的圣人!
因此神话太乙绝非终点。
唯有登临神话大罗之境,方能逆转截教倾颓之局。
那一境,可倒转时空,重定五行阴阳,纵是圣人在前亦不足为道。
“可若只循常法修行,莫说百万年,纵有千万载岁月也未必能触及大罗之门。”
沉思良久,林森眸光渐深。
如今截教上下虽皆在闭关悟道,但神话大罗玄奥无比,连他也难窥全貌。
若只依靠道法自然反哺,未免太过被动。
“须得主动寻路……或可往洪荒深处,谋一份机缘。”
他低声自语,将目光投向苍茫天地。
洪荒所藏之造化,未必逊于系统所赐。
心念既定,林森即刻行动。
双目睁开,混沌神瞳骤然复苏。
眸中泛起琥珀色光晕,瞳仁深处唯有亘古的淡漠。
视野所及,是无尽时空长河,万千命运景象在其中沉浮——虚影与真实交织,过去同未来并存。
忽然,林森目光一凝。
他望向一处看似平凡的时空片段,景象逐渐清晰。
“北海?那里有我所寻之物?”
察觉天机指引的方位,他略作沉吟便作出决断。
真身仍驻逆天宫,一道法相自体内步出。
金光粲然一步踏破虚空,须臾间已穿越恒河沙数之距,直抵彼方!
混沌洪荒,计量有十九大数。
自亿、兆、京、垓、秭、穰……乃至极数,更上有恒河沙。
万亿为一兆,万兆为一京,依次类推。
恒河沙之上,尚有阿僧祇、那由他、不可思议、无量诸境,终至大数之极。
林森法相未行无量之遥,只因北冥并非那般遥远。
北海之滨。
一片人族部落世代居此,往日安宁祥和,作息有序。
自截教传法教化以来,人族渐脱蒙昧,不再如过往凄惶度日,亦无沦落如兽之辈。
如今众人皆弃金丹旧道,转修遮天之法。
更有天赋卓绝者,突破凡俗四境,登临仙阶!
天仙之于截、阐这等圣人道统固然微末,但在洪荒亿万生灵中已属不凡。
人族进境之速,确可谓今非昔比。
然而灾厄忽临。
苍穹骤然晦暗,乌云翻涌如墨。
一只覆满鳞羽的巨鸟遮天蔽日而落,翼展万里,戾气滔天!
“逃——!”
方才犹在平静生活的人族顿时骇然四散,惊恐奔逃,企图躲避这遮天巨影。
巨鸟双瞳冰冷漠然,羽翼轻振便卷起灭世狂风!
“救、救命啊——!”
哀鸣与呼啸顷刻吞没了昔日的安宁。
凄厉的哀嚎刺破长空,一道身影已被狂风卷起,无力地悬于天际。
巨鸟漠然昂首,长喙微张,便将那身影吞入腹中。
它那双冰寒的眼瞳里,这才掠过一丝极淡的餍足。
显然,这庞然之物已对人族动了杀心。
面对如此存在,纵有遮天之法傍身,人族亦如蝼蚁,唯有拼尽一切向远逃窜。
然而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鲲鹏双翼不过轻轻一振,罡风便如天罗地网罩落,将整个人族聚落尽数囚于风眼之中。
只需它心念微动,便能将一切生灵吞吸殆尽。
哭嚎与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前寂静如尘。
鲲鹏虽负旧伤多年,终究是准圣之尊。
人族纵有千百天仙,亦难挡其羽翼分毫。
恰在此时,虚空骤然踏出一道巍峨法相。
林森方才现身,便觉妖气蔽日,神念扫过间双目寒光骤现,杀意如潮涌起。
“鲲鹏。”
他低语出声,未料刚至北冥,便遇此獠。
这位沉寂洪荒已久的古妖,其渊源须追溯至不周山那场巫妖决战。
彼时妖族周天星辰大阵演化宇宙初开之象,巫族则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唤出盘古真身,伟力无穷。
妖族祭出屠巫剑,巫族亦扬起屠妖幡。
然因后土身化轮回,十二都天神煞阵残缺不全,威能大减,以东皇帝俊为首的妖族渐占上风。
就在盘古真身将溃、妖族胜局将定之际,异变陡生——身为帝师的鲲鹏竟骤然展露极速,夺走镇守周天星辰大阵枢机的河图洛书!
大阵顷刻崩散,胜机湮灭。
两族陷入死战,陨落者何止亿万,终至两败俱伤,黯然退出洪荒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