阐教之中,除却十二金仙,尚有三位圣人亲传 。
云中子、南极仙翁与燃灯道人,皆在此列。
这三位道行深湛,法力高强,于教中地位尊崇。
尤以燃灯道人为甚——早在洪荒上古,他便曾列席紫霄宫,聆听大道,乃是三千客中一员。
身为先天生灵,根基不凡,资质卓绝,与诸天大能同出一源。
早在亿万年前,他已证得大罗金仙果位,受元始天尊敕封为副教主。
无论修为或是权柄,燃灯皆可称阐教内元始天尊之下第一人。
平日亦常代元始向教中 传授道法,阐演真义,故而威望极盛。
纵是初入大罗的广成子、多宝道人,乃至人教玄都,在燃灯面前亦难与之相提并论。
“依眼下所知,那些截教门人,或许掌握了一种能短暂提升修为的秘法,只是其持续之久暂尚不可知。”
前往燃灯洞府途中,太乙真人回想着先前交锋的情景,如此言道。
对方法力虽磅礴精纯,气息却分明仍停在太乙金仙与金仙境界,怎么看都不似全然依靠自身修成。
“哼!阴谋诡计岂能长久?在真正的实力鸿沟之前,一切旁门左道终是虚妄!”
惧留孙方才被三霄逼得狼狈不堪,此刻语中却透出十足底气。
就在这时,面容清癯、手托一盏青铜古灯的燃灯道人,蓦然睁开了双眼。
他略作推演,眉间却仍紧锁未舒。
方才静修之际,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袭上心头,将他从深定中惊醒。
“近来洪荒波澜暗涌,莫非将有撼动我道基之事或强敌现身?”
燃灯低声自语,面上波澜不惊,喜怒难辨。
但旋即,他便将这份隐约的警兆置之脑后。
“即便是准圣临前,我亦无惧。”
他心中笃定,自信沛然。
如今的燃灯已臻大罗金仙圆满之境,距那准圣门槛仅剩半步之遥。
长年闭关,正是为叩问此关。
一旦突破,放眼洪荒,他也将是立于众生之上的佼佼者。
昔年巫妖量劫终结,巫妖二族衰微,帝俊、东皇太一与十二祖巫等巅峰准圣相继陨落。
其余妖神、大巫更是死伤无数。
至今,洪荒中的准圣存在已寥寥可数,大罗金仙亦日益罕见。
纵然是圣人教派,如今能踏入大罗之境的 也屈指可数,足见修道之途艰深莫测。
这般时势之下,任何一位新晋准圣,无疑皆前途远大。
燃灯道人,便怀此等信念。
只要迈过那道门槛,再凭阐教副教主之尊位——
圣人若不现身,洪荒其余准圣大能也难轻易动摇他分毫。
与此同时,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
“师弟,你截教万仙来朝,取八万之数入榜,难道也不愿么?”
元始天尊双目微眯,语声低沉。
“我门下尽是朽木之材,怎比得上道兄精心栽培的高徒?维系天地秩序这等重任,自当交由能者担当。”
通天教主分毫不让,漠然应答。
此刻二人之争已趋激烈,若非身处道祖道场,恐怕早已不止言语相争,而是动手见真章了。
接引与准提暗中交换一瞥,又缓步上前。
二人长叹一声,面露憾色,似欲再度出言转圜。
接引道人轻叹一声,言辞恳切:“青叶、红花、白莲藕,本是同根生。
通天师兄,你又何苦执着?太上与元始二位师兄所为,归根结底也是为截教考量。”
话虽如此,他与准提心底却盼着元始与通天争执更烈。
这番劝解,不过是为那暗中的火势再添一阵风。
若能令阐截二教彻底卷入旋涡,方正中他们下怀。
通天教主冷眼扫去,话音里透着讥诮:“往日倒未看出,接引师弟竟这般体贴。”
西方教那点心思,他如何看不透彻。
眼见争执无休无止,再论万年也难有定数,通天不再多言,转而向太上与元始肃然道:“若无公允之策,仅凭几句空谈,休想教本座在封神榜上落下半笔名姓!”
语声铿锵,毫无转圜余地。
元始面色骤然沉下,太上则垂目捻须,默然不语。
端坐于上的鸿钧道祖,此时目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光。
见六圣争执已达沸点,鸿钧知晓时机已至。
他轻咳一声,浩瀚天道威仪顷刻弥漫殿宇。
不论争执中的元始与通天,抑或旁观的女娲与西方二圣,皆道体微震,霎时静默。
鸿钧略一颔首,方才淡声开口:“量劫之气虽日渐浓郁,然距彻底爆发尚有时日。
在此期间觅得化解之道,并非难事。”
“既然尔等皆不愿签押封神榜,只求一个公道,吾恰有一法。”
诸圣心神一凝,俱凝神静听。
“愿闻道祖高见。”
接引顺势接话,姿态恭谨。
鸿钧屈指一弹,无量天道之力如浩瀚沧海汇作一股,注入那卷天书之中。
霎时间天书金芒暴绽,“封神榜”
三字灼灼如日。
轰然鸣响中,自天书蔓延出无数因果丝线,探入虚空深处,不见其终。
完成此举,鸿钧方缓缓道:“自今日始,各教 元神皆与封神榜相连。
凡身死道消、元神寂灭者,其真灵便将归入此榜……直至三百六十五尊神位尽数填满为止。”
这便是鸿钧所言的“公道”。
看似予了门下 第二条性命,陨落后尚可藉封神榜重生为神。
然而在场诸圣闻之,无不心神剧震,眼底俱闪过惊意。
修行亿万载,他们岂是痴愚之辈。
此言一出,便知封神榜现世,四教之内必将掀起滔天血雨!
譬如阐教若不愿 名姓上榜,在此规则之下,唯一可行之事,便是诛戮别教门人。
以他教 之魂填满神位,换得己方逍遥。
好一番算计!
诸圣心底暗凛,对鸿钧之忌惮更深一层。
若换作他们,恐怕也难施出如此决绝之策。
然而此法确是最为直截了当之路,能在量劫降临前最快补全天庭神位。
元始天尊凝神沉思,心中已开始谋划后续布局。
“四方教派之中,西方地瘠人稀,底蕴浅薄,不足为虑。”
“太上师兄的人教唯有玄都一徒,亦无须多虑。”
“如此看来,终究仍是阐、截两教之争。”
“若论 精良,阐教略占优势,奈何截教门人众多,金仙与太乙金仙层次者数目远超我教,当 斗,胜负犹未可知。”
想到此处,元始心头掠过一丝隐忧。
此时此刻,他绝不能败于截教之手。
元正垂首沉吟,忽有一念如电光闪过灵台。
“既然如此,何不联结盟友,共对通天与其截教?”
此念一生,反令元始心意更坚。
当先需争取大师兄太上——先前太上曾表露偏向,可见有携手之机。
通天此时心中却萦绕着重重疑云。
量劫气息日渐浓重,隐患四伏,师尊为何偏选这般激烈之法?
此举必引腥风血雨,岂非令洪荒愈加动荡?
虽看似公平,却仿佛师尊早已预料此局。
通天愈思愈觉异样,似有所察,却又如隔雾观花,难以明晰。
他人作何想法,昊天毫不在意。
此刻他心中唯有澎湃狂喜!
自初代妖庭陨落,道祖鸿钧钦点昊天执掌天庭,至今已历百万载。
虽居正统,却因麾下空虚,远不及昔日帝俊、东皇号令万妖、掌御天劫之威。
正因如此,昊天常遭洪荒大能轻慢,权柄难伸。
“而今时移世易!借封神之役,诸圣门下皆将入天庭受敕神职,受吾统辖。
聚此磅礴之力,天庭必将崛起为洪荒至强!”
仅是一想,昊天便已心潮难抑。
压抑已久的宏愿,此刻如洪流奔涌。
殿中各人心思迥异:
有人自觉形势有利,前景明朗;
有人暗藏机谋,欲借此达成所愿;亦有人静观其变,无意插手;
还有人锁眉深虑,苦思对策。
鸿钧目光淡扫,将诸圣神情尽收眼底。
静默片刻,方开口道:
“既无异议,封神之事便如此定下。
尔等可还有话要说?”
“道祖圣明,吾等遵命。”
诸圣相视片刻,通天略作迟疑,亦随众同声应和。
鸿钧微微颔首,袍袖轻扬。
那天书封神榜化作流光,落入元始掌中。
随即又取出一柄长鞭,同样赐予元始。
鞭身灵威缭绕,隐隐散出克制神道之息。
“元始,封神榜与打神鞭交由你执掌,此番封神事宜由你主持。”
鸿钧神色淡然,缓缓吩咐。
元始接过二宝,心间灼热。
“ 领命!”
他当即躬身行礼,毫无犹豫。
封神榜关乎四大教派气运,在此局中举足轻重;
而真灵入榜者,皆受打神鞭所制。
日后纵有不服管教之神,亦可借此令其顺从。
怎会如此!
通天教主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他曾设想诸多变数,却未料到局面竟走向这般境地。
师尊为何偏要将封神榜与打神鞭尽数托付于元始?此事着实令人费解。
封神之役名义上是令四教 身殒之后登榜封神,归入天庭执掌,可谁都明白,这场劫难真正的核心实则是阐教与截教之间的较量。
通天原以为如此安排虽难免掀起腥风血雨,但终究不失为一场公平之争。
未曾想道祖鸿钧竟作出这般决断,全然出乎通天的预料,任他如何推演也未能算到这一层。
这又如何称得上公正?纵使将封神榜与打神鞭交予昊天执掌,怕也比眼下这般局面公平百倍。
此时其余几位圣人目睹此景,神情亦是各自不同。
太上目光掠过通天与元始,心中暗忖:原来不止是我,就连师尊心中亦存有偏颇。
细细想来,此举不论善恶,倒确实像是鸿钧会有的选择。
阐教教义顺应天道,截教却行截取天机之法,加之近万年来截教势力急剧扩张,即便换作自己,恐怕也不愿见其继续这般壮大下去。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亦隐约察觉到其中微妙。
鸿钧表面宣称公正,实则分明站在元始一侧。
往后若有何谋划布置,这番态度与暗示便显得至关重要了。
女娲仍是那般模样,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
任凭诸圣如何相争,只要不将战火引至娲皇宫前,她便无意过问。
“师尊, 难以苟同!”
正值此时,性情率直的通天一步踏出,当即开口反对。
“若将封神榜与打神鞭交予元始,他定会借此机会打压我截教门人!”
“通天莫要在此危言耸听。
我身为阐教教主,何曾行过那般不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