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晓迈着两条小短腿,踩着满地的水泥渣渣,溜溜达达地走出了顾家那四面漏风的“敞篷别墅”。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搭在额头上,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囤货是个体力活,晓晓现在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她把手伸进小黄鸭睡衣的兜里,吭哧吭哧地掏了半天。
最后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上面还贴着一张奥特曼贴纸的一百块红色大钞。
这是她这具身体仅存的全部家当,过年时好不容易从顾建国手里抠出来的压岁钱。
顾晓晓把那张皱巴巴的红票子抹平,走到半山腰的别墅区路口,踮着脚尖,朝着一辆刚送完客的空出租车挥了挥小手。
“师傅!打车!”
小奶音清脆洪亮,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地中海发型的司机大叔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往下移了四十五度,才看见还没车窗高的顾晓晓。
大叔愣了一下:“哟,谁家的小奶团子跑出来了?你家大人呢?”
顾晓晓没理他,熟练地拉开车门,像个小肉球一样骨碌一下滚上了后座。
她费力地爬上真皮座椅,把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拍在中央扶手上。
“师傅,去北纬39度45分,东经115度50分。不用找了。”
动作行云流水,语气霸气侧漏。
司机大叔看着那张贴着奥特曼的钞票,又看了看后视镜里咬着奶瓶吸管的顾晓晓,当场被逗乐了。
“小丫头片子,搁这儿跟叔叔玩特工游戏呢?”
大叔一边笑,一边把那一百块钱塞回晓晓手里:“行了行了,叔叔今天心情好,顺路把你捎去前面警务室找妈妈。”
顾晓晓皱了皱可爱的小眉头。
这届大人真难沟通,连地理坐标都听不懂吗?
“不去警务室,去西郊卧龙山后面的那个大铁门。”顾晓晓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司机大叔一愣。
西郊卧龙山后面?那可是著名的鸟不拉屎之地,连个鬼影都没有。
“小丫头,你去那荒郊野岭干嘛?那是军事管理区的外围,不能随便进的。”大叔有点警惕了。
顾晓晓吸了一大口草莓牛奶,腮帮子鼓鼓的。
“去见我伯伯,他欠我好多好多糖。”
大叔看着晓晓那张粉雕玉琢、人畜无害的小脸,心想估计是军区大院里哪个首长家贪玩跑出来的小孙女。
“行吧,叔叔就当做好人好事,送你到大路口,进不去我可不管啊。”
出租车一脚油门,朝着西郊驶去。
起初,一路上风平浪静,大叔还放着车载DJ嗨曲,跟着哼哼。
但随着车子越开越偏,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繁华的街道被抛在身后,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荒无人烟的杂草滩和连绵的荒山。
马路也从宽阔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奇了怪了,这导航怎么不转了?”
司机大叔拍了拍中控台,屏幕上的GPS箭头像是在跳迪斯科,疯狂打转,最后直接跳出一行红字:【您已进入无信号盲区】。
连车载收音机里的DJ嗨曲,也变成了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车厢里的气压莫名其妙地低了下来。
大叔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脖颈子有点发凉。
他偷偷瞥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那个四岁半的小女娃不仅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隐约出现了几块掉漆的铁牌子。
大叔眯着眼睛一瞅,差点没踩死刹车。
上面赫然写着:【军事禁区,严禁靠近,违者后果自负!】。
在铁牌子后面,是高耸入云的通电铁丝网,隐隐还能看到几座巨大的雷达在无声地旋转。
气氛瞬间拉满,堪比恐怖片现场。
司机大叔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大白天的,自己该不会是拉了个山里的精怪吧?
还是说,这小孩是境外敌对势力派来的诱饵,前面有埋伏准备嘎他的腰子?
大叔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吱——!”
出租车猛地一个急刹,在距离铁丝网还有几百米的荒地上停了下来。
顾晓晓没防备,小脸“吧唧”一下撞在了前排座椅上,手里没吃完的半片薯片都掉了。
“大叔,你开车技术比我前世开碰碰车还烂哦。”顾晓晓揉着鼻尖,奶声奶气地吐槽。
大叔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听她说什么。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身,脸色比吃了苦瓜还难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小祖宗!叔叔这车突然坏了,对!爆胎了!前面那地方叔叔实在不敢去,要不您……您自己溜达过去?”
说完,大叔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绕到后排一把拉开车门。
他像捧着个定时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顾晓晓从车上抱下来,放在路边。
“那一百块钱叔叔不要了,您拿去买糖吃!千万别回头找我!”
顾晓晓还没反应过来。
大叔已经一阵风似的窜回了驾驶室,“砰”地锁死车门。
紧接着,排气管发出一声凄厉的轰鸣。
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出租车,硬是开出了F1赛车的起步弹射感。
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阵焦糊的白烟,掉了个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漫天飞扬的尘土中。
速度之快,恨不得连夜扛着车跑路。
“咳咳咳——”
顾晓晓被汽车尾气呛得直咳嗽,伸手在面前扇了扇。
她看着空荡荡的马路,无奈地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大人呀,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就这胆量,等下个月丧尸满街跑的时候,还不得吓得尿裤子?”
晓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小黄鸭睡衣。
把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重新塞回兜里。
然后嘬着奶瓶,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朝着前面那座压迫感十足的极光基地大门走去。
此时,极光基地最外围的隐蔽哨塔内。
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报告队长!一号区域雷达监测到不明身份目标靠近!距离大门不足五十米!”
监控屏幕前,一个满脸涂着迷彩的年轻哨兵扯着嗓子大喊。
“全体戒备!子弹上膛!把红外线瞄准器全给我打开!”
被叫做队长的粗壮汉子一把抓起对讲机,额头上青筋暴起。
极光基地可是华国保密级别最高的军事枢纽,平时连只鸟飞过去都得查三代,今天竟然有人敢强闯?
“狙击手!报告目标特征!是不是携带了重火力武器?”队长对着耳麦咆哮。
几秒钟的死寂后。
耳麦里传来了狙击手极其不确定、甚至带着点怀疑人生的颤音。
“报、报告队长……目标已锁定,但……但情况有点复杂。”
“复杂个屁!就算是一只苍蝇也给我打下来!目标到底是什么体型?几个人?”
“回队长,目标……身高目测不到一米,穿着……穿着黄色的连体衣,胸口印着一只鸭子。”
“啥玩意儿?”队长愣住了。
“目标没有携带重火力,但……手里拿着一个带有刻度的透明容器,里面装有不明粉色液体,目标正在……正在吸食该液体!”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得能听见蚊子打嗝。
队长一把推开那个报告的哨兵,亲自凑到高倍监控屏幕前。
屏幕中央。
一个粉雕玉琢、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四岁小奶娃,正背着一个还没巴掌大的Hello Kitty小书包。
一边砸吧着嘴里的草莓牛奶,一边迈着六亲不认的内八字小短腿,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块写着“擅入者击毙”的警告牌下面。
几道红外线狙击点,全落在她那圆滚滚的小肚子上。
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把保险都给我关了!谁特么走火伤了这孩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队长怒吼一声,摘下头盔,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大门。
沉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开启。
顾晓晓停下脚步,仰起头。
看着三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肌肉疙瘩、端着突击步枪的迷彩壮汉,像三座铁塔一样杵在她面前。
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三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硬汉,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腿长的奶娃娃,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队长把枪背到身后,生怕吓着孩子。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但在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显得比劫匪还狰狞。
他慢慢蹲下身,像哄自家小孙女一样,夹着嗓子轻声细语地问:“小妹妹,你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散啦?这里不是游乐场,不能随便乱跑哦。”
旁边的哨兵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这里有大灰狼的,叔叔给你叫警察叔叔带你回家好不好?”
顾晓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把嘴里的奶瓶嘴吐了出来,“啵”的一声。
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抹了抹嘴角的奶渍,小脸突然板了起来。
一股与年龄极度不符的“奶凶”气场散发开来。
“兵哥哥,我不找警察,我要见你们最高首长。”
顾晓晓仰着下巴,声音虽然奶里奶气,但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队长和几个哨兵面面相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见最高首长?他们这些外围警卫一年到头连个首长的车尾气都闻不到,这小丫头开口就要见最高统帅?
“小妹妹,首长爷爷很忙的,没空陪你玩过家家……”队长耐心快耗尽了,准备直接强行把孩子抱去公安局。
顾晓晓却丝毫不慌。
她叹了口气,把奶瓶塞进衣兜里。
“不见就算了,本来我还带了见面礼哦。”
说着,顾晓晓把那只肉乎乎、还带着五个可爱小肉窝的手,伸进了背后那个连半个巴掌大都没有的Hello Kitty小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