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破败石洞之中,静心稳固修为,一晃便是三日。
三日夜不闭户,神念内视,他彻底掌控了新生的身躯与力量。百年凡躯涅槃重生,垂垂老态尽去,化作二十许青年模样,面容清俊,身姿挺拔,眸光沉静如渊。
为藏锋芒,他依旧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刻意微弓脊背,将引气九层的真实修为尽数收敛,只散出引气五层的微弱气息,与往日那个濒死老杂役一般无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百年底层苟活,这份隐忍早已刻入骨髓。
丹田气海之内,金木火土四灵根环伺中央,一缕混沌微尘静静悬浮,如万法之源,温和调和着四行灵气,再无半分冲突驳杂。
此刻的他,灵根通畅,终于能真正催动无极珠提纯灵气,哪怕是最污浊的散气,也能化为最精纯的修行之力。
林辰闭目运转无极珠优化版《引气诀》,道韵流转周身。
优化后的引气诀,配合无极珠提纯之力,吸纳灵气速度暴涨百倍,杂质自动剥离,修行效率远超同境修士十倍不止。
字字入心,混沌微尘轻颤,天地灵气如溪流入海,汇入气海。他修为稳扎稳打,引气九层根基愈发厚重,距筑基境只差一层薄纸。
不躁进,不外露,沉心炼道,步步为营。
三日之后,风雪初歇,朝阳洒向万枯山脉。
林辰推开石门,踏入杂役区清晨的寒意之中。
这里依旧破败死寂,杂役们麻木奔走,眼神空洞,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百年前,他亦是其中一员;而今,他已踏出泥沼,再回头,只剩淡然。
按宗门杂役规条,他今日需前往后山灵木坡,砍伐枯木、清理灵田。稍有差池,便是杂役头领王虎的毒打与掠夺。
林辰扛起沉重柴刀,缓步向后山行去。
山路湿滑,青苔覆石,他步伐轻稳,气息内敛,一路行来,路过的外门弟子皆冷眼斜视,无人愿多看一名卑贱杂役一眼。
行至半山腰平台,林辰脚步微顿。
前方山道之上,一道白衣身影孑然而立。
长发如瀑,素衣胜雪,周身萦绕淡淡清雾,宛若月中仙子临尘,只一道背影,便让周遭草木失色。几名内门弟子远远驻足,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此人,正是青木宗千年第一奇才——苏清月。
掌门青玄子唯一亲传,年方十八,便达筑基三层,身怀冰水灵根,天赋冠绝南域,是宗门上下捧在云端的皓月,是所有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林辰静立角落,微微垂眸,不趋不避,只作寻常杂役模样。
他与她,一在尘埃,一在星辰,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下一瞬,苏清月忽然转身。
清冷眸光淡淡扫来,落在了林辰身上。
那双眼眸冰澈如泉,淡漠如月,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
三年前寒冬,她曾在此地见过一名被打断双腿、濒死雪地的老杂役,那人奄奄一息,眼神却倔如寒松,不肯低头。她心有不忍,留下一瓶丹药与半袋灵石,此后便未曾再记。
眼前这人,衣衫破烂,气息低微,却让她莫名生出一丝熟悉。
苏清月生性孤冷,从不多与底层杂役交集,可此刻,心底那缕微末的善意,再次悄然泛起。
她玉手轻抬,一枚莹蓝冰润的玉符缓缓飘出,落在林辰脚边青石上。
玉符名为冰云符,经她常年温养,内含冰灵清气,可御寒,可挡筑基以下全力一击,于杂役而言,已是至宝。
“天寒,此物可护身。”
声音清浅柔冷,不带半分鄙夷,亦无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是一句平淡的关怀。
话音落,她不再多留,白衣轻摆,转身步入山林,渐行渐远,只余一缕淡淡清香,萦绕不散。
林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百年岁月,他受尽欺凌、践踏、掠夺、漠视,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冰冷。
苏清月这随手一赠、轻声一语,不是恩赐,不是怜悯,而是黑暗里一束不耀眼、却足够温暖的光。
一束照进他百年凡骨岁月里的,唯一的光。
他缓缓弯腰,拾起那枚冰云符。
指尖微凉,灵气温润,与丹田内混沌道根轻轻共鸣,四象灵根运转愈发圆融。
林辰将冰云符紧紧攥在手心,贴身收入怀中,靠近那枚伴他百年的无极珠。
抬眼望向白衣消失的方向,他眸中沉静如水,却多了一份此生不忘的坚定。
“苏清月。”
他在心底,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今日一赠,今日一善,我林辰,永生铭记。”
“今朝我如尘埃,仰望皓月。”
“他日我踏碎诸天,登临大道之巅,必护你一世安稳,不负这百年黑暗中,唯一照我心的光。”
山风拂过,吹动破旧麻衣。
林辰重新扛起柴刀,佝偻着背影,继续向上走去。
外表依旧卑微不起眼,可那双眸子里,已燃下永不熄灭的火焰。
修仙路,不再只为复仇,不再只为活下去。
更为了——
不负白衣一瞥,不负初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