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日子便如同被拉长的丝线,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白漓每日黄昏时分都要前往厉渊处,两个时辰后才归。
这两个时辰,于慕忆而言,仿佛比整整两日还要漫长。
慕忆在这期间,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
平日里能轻松完成的事情,此刻却一样都做不下去。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门口,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无法移开。
他不停地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盼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这两个时辰。
一百二十分刻。
七千二百息。
每一息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年那般漫长,每一息都承载着他无尽的担忧与牵挂。
白漓每次回来,走路的姿态总会透着几分异样。
仿佛身体某个部位疼痛难忍,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迈大步子。
他的脸色也比去之前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还总是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仿佛是他内心痛苦的外在体现。
然而,奇怪的是,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只是在一些隐秘的地方,如腰侧、后腰以及腿根,出现了一些红痕,颜色或青或紫。
那些痕迹所在的位置和呈现的形状,让慕忆光是看着就不敢往深处去想,那究竟是怎样造成的。
慕忆第一次帮白漓清理这些痕迹的时候,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连拿帕子的动作都显得极为笨拙。
“哥……他弄疼你了吗?”慕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心疼与关切。
白漓趴在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隔绝外界的一切。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树叶,几乎难以察觉,又好似生怕被谁听见。
慕忆看着白漓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眼眶不由自主地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为什么不给你上药?”慕忆忍不住问道。
白漓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
“他上了。”顿了顿,又接着说。
“上了一种药膏,抹上去凉凉的,第二天就能消。”
慕忆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白漓所说的话。
“那他……”慕忆刚想继续追问,白漓却缓缓说道。
“他舍不得真伤我。”
白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而又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无奈,有悲哀,还有一些慕忆读不懂的东西。
“他说……他宝贝我还来不及。”
听到“宝贝”这个词,慕忆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宝贝。”他在心里冷笑,这就是他所谓的宝贝吗?
把人当成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当成双修的炉鼎。
当成可以随意摆弄、肆意伤害的东西,这也能叫做宝贝?
慕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浸了热水的帕子,轻轻地敷在白漓身上那些青紫的地方。
白漓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似乎是碰到了疼痛的部位。
“疼吗?”慕忆轻声问道,眼神中满是心疼。
白漓犹豫了一下,说。
“……有一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其实还好。”
还好?
慕忆听着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白漓每天都要遭受那样的对待,回来之后,却只挤得出“还好”这两个字。
那天晚上,慕忆躺在白漓的身边,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他,将脸贴在白漓的背上。
“哥。”慕忆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把脸在白漓的背上蹭了蹭,问道。
“他每天……都对你做什么?”白漓沉默了,那沉默如同夜幕一般,沉重而又压抑。
久到慕忆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然后,白漓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晚。
“用一个东西。”白漓缓缓说道。
慕忆的心猛地一揪,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了他的心里。
“然后呢?”慕忆追问道,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白漓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如同蚊蚋嗡嗡,很不好意思说。
“然后他就那么看着。”
慕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有时候会摸我的头,说一些话。”白漓继续说道。
“说什么?”慕忆急切地问道。
白漓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让他痛苦的话语。
“说……我乖,他喜欢我。说等我再大一点,就让我当他的人,他会让我舒服。说会对我好,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白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慕忆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
慕忆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些话,从表面上看,似乎像是甜蜜的情话,温柔的承诺。
但说这话的人,对于任何人来说,却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信吗?”慕忆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白漓内心深处的伤痛。
白漓又沉默了,那沉默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让人看不到尽头。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
慕忆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知道,有些问题,答案并不重要。
他只是把白漓抱得更紧了一点,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为白漓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阻挡外界的一切伤害。
“哥。”慕忆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白漓依旧没有说话,但慕忆感觉到,在被子下面,白漓的手轻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也是一种信任的传递。
时光如潺潺溪流般缓缓流淌,日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一天天地过去。
每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破旧的茅屋上,新的一天便开始了。
每一个黄昏,当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橙红色,又意味着这一天即将结束
白漓依旧保持着他那固定的行程,每天傍晚时分,他便会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出门而去。
那扇斑驳的木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这一去,便是两个时辰。
在这两个时辰里,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他担忧。
当两个时辰过去,白漓便会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他回来的步伐总是踉踉跄跄的,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仿佛脚下的大地随时都会将他吞噬。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就像冬日里被冰雪覆盖的花朵,毫无生机。
而且,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些触目惊心的红痕青紫。
那些痕迹在他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被人狠狠地欺负过一般。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走路的姿势虽然依旧不算稳健,但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脚步越来越稳,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他的脸色也不再像最初那样苍白得吓人,虽然依旧有些憔悴。
但至少能看到一丝淡淡的血色,就像是黑暗的夜空中隐隐闪烁的星光。
可是,那些红痕青紫却依旧顽固地留在他的身上,仿佛是岁月留下的伤疤,无法轻易抹去。
只是,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因为这些伤痛而疼得浑身发抖。
他学会了默默地忍受,将那些痛苦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有时候,当他回来的时候,他甚至会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有些发呆,一坐就是好一会儿。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慕忆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像是迷茫,又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那天晚上,白漓像往常一样回来了。
他轻轻地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进屋里,然后缓缓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坐在那里,身体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忆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他轻轻地走到白漓的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下身子,仰起头看着他。
“哥?”慕忆轻声地呼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和担忧。
白漓听到慕忆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慕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他轻声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慕忆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
在那双眼睛里,慕忆看到了那种奇怪的神色,那神色让他的心中更加担忧。
“你……不舒服吗?”慕忆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白漓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缓慢,就像一只疲惫的小鸟。
“没有。”他轻声地回答道。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他抬起头,看着慕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然后缓缓地问道。
“慕忆,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慕忆疑惑地问道,他不明白白漓所说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白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一种尴尬和羞涩的神情。
他别过脸去,不敢再看慕忆的眼睛。
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就像熟透的樱桃,红得可爱又羞涩。
慕忆愣了一下,他看着白漓的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哥,”他轻声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是不是让你……有感觉了?”
白漓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
他没有回答慕忆的话,但是那沉默,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慕忆的心沉了下去,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他知道那是什么。
玉生曾经告诉过他,玄天之冰,不只是带来痛苦。
还会刺激得人,让产生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越来越强烈,直到彻底沦陷。
厉渊不是要白漓的命,他要的是他的人,他的全部。
包括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他的灵魂。
他要让他从痛苦中生出渴望,从恐惧中生出依赖,从恨意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后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
慕忆看着白漓,看着他那张通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复杂得说不清的情绪。
他的心中充满了心疼和无奈。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白漓,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哥。”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
“那不是你的错。”
白漓愣住了,他没想到慕忆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静静地靠在慕忆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慕忆抬起头,看着白漓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坚定,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身体的感觉,控制不了的。”他说。
“但那不代表什么。你还是你。”
白漓看着慕忆,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满满的认真。
他的心中不禁一阵感动,眼眶有点热。
他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
“……嗯。”他说,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温暖。
那天晚上,慕忆一直没睡着。
他静静地躺在白漓的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
白漓睡着了,但睡得不沉,偶尔会轻轻地动一下,
眉头也会微微地皱一皱,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事情。
慕忆静静地凝视着他,那目光长久而深沉,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看穿。
的内心此刻犹如汹涌的波涛,被担忧和思索层层填满。
“玉生。”他心底轻声呼唤,声音虽微弱,却饱含着复杂的情感。
“嗯?”玉生的声音悠悠地在慕忆的心中响起,那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却又清晰。
“厉渊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慕忆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紧张和深深的担忧,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他紧绷的心底挤出来的。
“四年后。”玉生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他本来是打着如意算盘,想四年后,等那水灵根完全成熟之后再动手。那时候,白漓的实力或许会有所提升,但在他看来,也会更加符合他的某些目的。”
慕忆听后,陷入了沉默。
如今白漓还没到原剧情的年纪,这比厉渊原本的计划整整提前了四年。
时间提前了这么多,这其中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原因。
“是因为我?”慕忆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满是自责。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从而引发了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变故。
“对。”玉生肯定地回答道。
“你的出现就像是一颗突然闯入夜空的流星,太过耀眼,打乱了原本既定的轨迹。“
”你拥有极品雷灵根,而且六岁就能开始修炼,这样的天赋实在是太扎眼了。“
”厉渊担心夜长梦多,害怕夜长梦多,万一中途出现什么变数,他的计划就会泡汤,所以便提前行动了。”
慕忆听后,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心中被愤怒和无助的情绪填满。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空有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也无力改变现状。
“还会变吗?”
慕忆声音颤抖地问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不安。
仿佛一只迷失在黑暗中的小鹿,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会。”玉生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从现在开始,剧情将会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你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都可能像蝴蝶效应中的那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改变未来的走向。“
”未来就像一片迷雾笼罩的森林,你每迈出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领域。”
慕忆听后,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白漓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仿佛要通过这紧紧的握手,将自己内心的力量和安慰传递给白漓。
窗外,原本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黑暗就像一个巨大无比、张牙舞爪的怪兽。
无情地吞噬着一切光明和希望,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