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被粗暴的敲门声惊醒。
随后被带到了执事堂,领受分配给他们的任务。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天演宗里,质子没有白吃饭的资格。
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必须付出劳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负责分配任务的执事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上下打量了这两个瘦弱的少年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手从墙角拿起两把陈旧的竹制扫帚,用力地扔在了他们脚边。
"扫山道。"执事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每天必须把整条山道清扫一遍,要是扫不完,就别想吃饭。"
他指了指远处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小路,那条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看起来长得望不到尽头。
慕忆低头看着那两把比他身高还要高出大半截的沉重扫帚,又抬头望向那条似乎永远也扫不完的山道。
年轻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和迷茫的神色,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白漓默默地弯腰捡起一把较大的扫帚,然后从地上另外拿起那把较小的,仔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后递给了慕忆。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慕忆。
"走吧。"白漓简洁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这样,两个少年开始了他们作为天演宗质子的第一项工作——
清扫漫长的山道。那把竹制扫帚异常沉重,每挥动一次都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山道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初升的太阳毫不留情地释放着灼人的热力,将石阶烤得滚烫。
没过多久,慕忆就开始大汗淋漓,细嫩的手掌很快就被粗糙的竹枝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继续坚持着,只是每一次挥动扫帚的动作都变得更加艰难。
白漓始终关注着慕忆的情况,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悄悄地调整了自己的清扫范围,默默地把慕忆那边的落叶和尘土也一并扫掉了许多。
每当慕忆因为手疼而动作变慢时,白漓就会不动声色地加快自己这边的速度,确保两人的进度不会落下。
那天深夜,昏暗的油灯在破旧的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两个人默默地站在分配食物的长队末尾。
终于,轮到他们时,管事的杂役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两样东西。
每人一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和半个干硬得像石块的小馒头。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清汤寡水的,只有几粒可怜的米粒沉在碗底。
馒头则硬邦邦的,表面还沾着些不知何时的灰尘。
慕忆接过这少得可怜的食物,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白漓身上。
他看见白漓那双总是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微弱的灯光,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白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分到的半个馒头掰成两半,动作很轻却很坚决,然后将较大的一半递给了他。
"吃。"白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慕忆接过那半块馒头,手指触碰到白漓的指尖时,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头慢慢咀嚼着,粗糙的馒头渣滓在口腔中摩擦着牙床,难以下咽。那碗粥更是难喝,稀薄得几乎尝不出味道,但他却吃得异常香甜。
不是因为食物本身,而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
白漓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中包含着某种让他安心的力量。
就这样,日复一日,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他们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也极其单调。
每天天还未亮就要起床,拿着简陋的扫帚去清扫那条蜿蜒陡峭的山道,扫完回来后排队领取那永远不够果腹的稀粥,然后挤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勉强入睡。
起初,队伍里还有些人不甘心过这样的生活。
有人趁着夜色试图逃跑,但无一例外地在第二天清晨就被抓了回来。
那些逃跑失败的人会被当众吊在山门前的木桩上,用皮鞭抽打整整三天三夜,直到皮开肉绽,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山谷中。
之后,这些人就会被不知运往何处,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渐渐地,所有人的棱角都被磨平了。
包括慕忆和白漓在内,所有人都变得异常驯服。
他们不再有任何反抗的念头,每天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事情。
老老实实地清扫山道,连一片落叶都不放过。
老老实实地排队领取那少得可怜的粥食,从不抱怨;老老实实地回到那张硬床上睡觉,即使整晚都睡不安稳。
他们学会了不惹事,不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总有些人不满足于他们的安静。
总有那么几个管事的杂役,喜欢找茬折磨这些已经驯服的囚徒,仿佛从他们的痛苦中获得某种扭曲的快感。
这些人就像嗅觉灵敏的鬣狗,总能准确地找到最温顺的目标,然后毫不留情地扑上去撕咬。
那天午后,暮春的阳光透过山间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慕忆正弓着腰,握着竹制扫帚认真地清扫着台阶上的落叶和尘土。
山风掠过道旁的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就在这宁静的时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抬头望向来人的方向。
只见几个身着统一制式服装的少年正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攀登。
他们身上穿着天演宗内门弟子特有的深蓝色劲装,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银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些少年个个步履轻快,神色倨傲,走路时昂首挺胸,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优越感,一看就知道是惯常欺压外门弟子的主儿。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尤为引人注目。
他身材修长高挑,四肢匀称有力,一袭墨蓝色长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
又细又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在阳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容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心悸。
此刻,他正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慕忆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正在打扫的少年。
"新来的质子?"他开口问道,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慕忆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默默地继续握着扫帚,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少年见状并不恼怒,反而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听说你们这批送来的质子里,有个叫白漓的?"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语调轻佻。
"水灵根资质,据说长得还挺标致的?"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了慕忆的心脏。
"他在哪儿?"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着扫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只是将目光死死地盯在眼前的地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那少年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脸上的傲慢之色愈发明显。
"我在问你话呢。"他加重了语气,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
慕忆抬眼与他对视,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可怕,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之际,那少年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直指慕忆的衣领,作势要抓住他。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不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更加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手腕。
所有人都惊讶地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慕忆身旁。
白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静静地站在慕忆身前,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少年,眼神清澈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阳光透过松树的枝叶,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为他俊秀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在这儿。"
白漓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同山涧清泉击打在岩石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那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哟,还真挺好看的。"
他上下打量着白漓,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对方清俊的面容上流连。
"水灵根资质,长得又这么标致,难怪有人特意惦记。"
他身后几个跟班立刻附和地哄笑起来,笑声在山道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白漓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少年被他这样直视着,渐渐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自在地哼了一声,试图挽回些许颜面。
"今晚掌门的接风宴上,缺几个倒酒的侍从。"
他故作威严地说道,伸手随意地指着白漓和慕忆。
"你们俩,跟我走一趟。"
白漓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命令。
那少年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怎么?"他眯起眼睛,"不想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漓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去。"
那少年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还差不多,识相就好。"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同时示意其他人跟上。
"走吧,别让掌门久等。"
慕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拉住白漓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这个称呼脱口而出,饱含着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的担忧与依赖。
白漓低头看着身旁的慕忆,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使得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温柔。
他轻轻反握住慕忆的手,声音平静而坚定。
"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跟着我就行。"
慕忆仰头望着他,对上了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在那深邃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令人安心的力量和无声的承诺。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