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风卷着黑石碎屑,刮得人脸颊生疼。
方才探子传回的消息,像一块冰坨砸进流民堆里,刚刚燃起的生机瞬间被恐慌笼罩。老弱妇孺脸色发白,壮年汉子们攥着柴刀、木棍,手心全是冷汗。
黑风寨在这一带恶名昭彰,匪众近百,个个持刀带棍,平日里劫掠村镇、屠戮流民,从来都是所向披靡。他们这群刚聚拢起来、连饱饭都没吃过的流民,怎么看都像是送上门的口粮。
“先生,要不……我们逃吧?”有人颤声开口,话音里满是绝望。
林衍站在黑石高处,左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冷静如常。
逃?
乱世之中,流民走到哪里都是猎物,只有守住脚下这片地盘,才能有活路。他在脑中飞速检索,百科里关于流民山地防御、隘口以弱胜强战术的知识,立刻清晰铺开。
“都慌什么!”
林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黑石谷谷口狭窄,只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这是天险,不是咱们的死地。他们人多进不来,咱们人少却能守得住,只要按我说的做,黑风寨的人,根本进不了谷!”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周虎最先反应过来,狠狠一拍大腿:“先生说得对!咱们有谷口挡着,怕什么!俺这条老命拼了,也护着大家!”
“周伯,带所有壮年汉子,立刻做三件事。”林衍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如刀,
“第一,把谷口所有粗木削尖,捆成拒马,堵死通道;
第二,搬大块黑石,在拒马后堆起半人高的石墙;
第三,把所有能拿的石块,全堆到谷口两侧的坡上。”
“妇人、老人,把所有布条、枯草集中起来,点火备用,一旦土匪靠近,就呐喊助威,往他们眼里扬灰土!”
没有盔甲,没有利刃,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
林衍用的,全是就地取材、最贴合流民现状的防御之法——借地势、用钝器、守隘口,这是百科知识里,最适合底层流民的生存战术。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动了起来。
削木的削木,搬石的搬石,原本惶恐不安的人群,在清晰的指令下,变成了一支紧绷的防御队伍。
没过多久,谷口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与叫骂声。
十几个黑风寨的土匪,拎着砍刀、长矛,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大摇大摆地堵在了谷口。
小头目斜着眼扫了一眼谷口的防御,嗤笑出声:“一群饿殍,还敢占山为王?给老子冲进去,男的杀了,女的掳走,粮食全扛回去!”
土匪们哄笑一声,举着武器就往前冲。
在他们眼里,这群流民和路边的野草没区别,踩一脚就倒。
可刚冲到拒马前,尖锐的木刺就挡住了去路,想要绕路,两侧是陡峭的黑石坡,想要硬闯,唯一的通道早已被堵死。
“砸!”
林衍一声冷喝。
下一秒,谷口坡上乱石如雨,狠狠砸向土匪。
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被砸得头破血流,踉跄着后退,根本连谷口都迈不进去。
小头目又惊又怒,挥刀砍向拒马,可粗木坚硬,几刀下去只留下几道白痕,反而又被几块石头砸中肩膀,痛得龇牙咧嘴。
他们人多,却施展不开;
流民人少,却占尽地利。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斗。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土匪们就死伤数人,锐气尽失,再也不敢往前冲。
小头目看着谷中那道站在黑石上的少年身影,终于生出惧意,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等着!老子回去带大部队来,踏平你们黑石谷!”
“想走?”
林衍眼神一冷,对周虎道:“抓了那两个探子,带过来。”
周虎立刻带人,把之前抓住的两个土匪探子押到谷口。
林衍缓步走下黑石,目光落在小头目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回去告诉你们寨主,黑石谷从今日起,归我林衍管。
再来劫掠,我不杀探子,只斩你这种带头来犯的匪首。”
“我林衍,不惹事,也绝不怕事。谁敢断我们的生路,我就断谁的命。”
他顿了顿,挥手让人松了绑:“滚。”
两个探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小头目狼狈逃窜,哪里还有半分土匪的嚣张。
土匪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黑石谷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打跑土匪了!”
“先生神人!跟着先生,我们再也不怕土匪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向林衍的眼神,不再是感激,而是彻头彻尾的敬畏与臣服。
周虎带着所有流民,“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整齐划一:
“愿奉先生为主,生死相随,永不背叛!”
数百人的呐喊,在黑石谷中回荡。
林衍望着眼前这群死心塌地的追随者,望着谷口稳固的防御,望着村外已经挖好的堆肥坑,轻轻吐出一口气。
净水保命,防疫聚人,废村筑基,首战立威。
从一个濒死流民,到真正掌控一方势力的首领,他终于在这乱世,站稳了第一只脚。
脑海中的全息百科静静悬浮,土法制盐、简易冶铁、农具打造、民兵操练的知识篇章,已然翻开。
林衍伸手扶起周虎,声音沉稳有力:
“起来吧。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流民,是黑石谷的人。
有屋住,有田种,有粮吃,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夕阳落下,黑石谷的第一缕炊烟,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