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凤故作淡定的择菜,实际上耳朵一直在听着。
直到彻底没了动静,这才颠颠的回屋,从那个小挎包里掏出一块肉。
“哎呀,赶走了三个小畜生,在这个不能顿顿吃肉的年代,来上这么一块瘦肉,简直是酣畅淋漓。”
中午王庆回家吃饭,发现家里一时之间安静了许多,还有些不习惯。
再看看桌上的三菜一汤,还有一个辣椒炒肉,除了食欲大动之外,还有许多疑惑。
“这老二老三怎么都不在。”
李金凤睨了一眼,给父女三个一人夹了一筷子肉,云淡风轻的开口。
“都赶走了,垃圾扫干净可不就清爽了。”
王庆讪讪的扒着饭,这个家一向都是李金凤做主的,他也不敢多说。
“老王,你下午去你那个钢铁厂,想办法把你给老三的那个工作给调回来。”
“嗯?啥意思?老三有别的活干了?”
“有个屁。”李金凤往嘴里塞了块清炒白菜,咬的咯吱响。
“我今天早上在街上看见他,赌博,还欠了人家一百多块,所以这个工作,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给他了,我不管你是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你们领导同意。”
赌博...王庆瞬间没了胃口,将碗放在桌上,长长的叹气。
“叹什么气啊,吃饭!”
“我是叹气,怎么这些孩子,一个一个的,都这样了呢。”
“哪样?”李金凤喝了口汤:“我告诉你,咱们现在有点子存款,往后只会越来越多,你不用想其他的,赶紧把那个岗位拿回来,之后有用呢。”
“我拿回来了,老三做什么啊,现在好歹我能去卖点力气,老三就不是个能吃苦的。”
李金凤用筷子敲了一下王庆的头,气的恨不得给他开瓢了算了。
“我告诉你,过阵子马上就有政策下来了,工作不能转让给子女,这时候已经有了许多卖岗位的风声,到时候咱们一卖,又是一笔钱,听懂了吗?”
“卖...不是,等会。”王庆从来就不是个消息灵通的。
“别说卖不卖这事,就算真的能卖,那我不干活了吗?”
“对!不干了!你的卖,我的也卖,咱们下海!”
李金凤可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
马上就要到90年代,这可是遍地黄金的时代。
上辈子就是日日跟着这些儿孙缠绕,错过了许多机会。
如今断亲断的七七八八的,也得好好想想未来该怎么规划。
就算是将来养老,那也得富养。
“下海?那不好吧,不稳定,而且,万一赔了咋办。”
“没点胆子,难道一辈子就守着个工作过啊,老娘跟着你大半辈子了,什么福都没享,你可别来拖后腿!”
李金凤也不完全是个鲁莽的。
本身就没什么下海经验,身边也没有个朋友亲戚能帮忙。
不如就从小做起,先摆个摊,再慢慢做大。
至于拆迁这事...还早着呢,谁会嫌钱多啊。
老大王耀祖成功带着妻女,住进了老丈人家里。
老丈人闫军是个干部,不过是年纪上来了,也快要准备退休了,所以比较清闲。
丈母娘刘玉宁则是个文员,日常的工作也比较轻松。
这不,女儿一回家,就对着他们老两口哭哭啼啼的,控诉着李金凤这个婆婆,对她又是怎么坏,又是怎么偏心,气的闫军站起身来就要去给闫丽丽打抱不平。
“爸!”王耀祖起身拦着老丈人,毕竟有求于他,自己也显的恭敬许多。
“这事说来怪我,没有协调好家里和丽丽的关系,爸,你有什么气就都撒在我身上吧。”
闫军高高举起拳头,闫丽丽立马上前挡着。
“爸!这不怪耀祖,都是那个老太婆作怪,本来日子过的好好的,也不知道被谁挑拨了,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闫军拳头无力的垂落,对于这个女婿,他原本是十分满意的。
虽然家庭情况比较特殊,但是为人正派,文化程度也高。
在把女儿嫁给他之前,还特地找人去打听了一下,都说这个王耀祖,父亲老实,母亲对他也是极力托举。
他自己本身也是十分孝顺,宁愿每天早些起床去上班,也不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说是这样才能有更多时间陪伴父母。
如此看来,就算是兄弟姐妹多一些,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只是没想到,才结婚几年,变化如此之快,竟然到了赶出门的地步。
“挑拨?”闫丽丽的母亲,刘玉宁抹着泪开口问。
“我记得,耀祖家的几个兄弟,就只有你们结婚了的,要挑拨谁能挑拨呢。”
这是王耀祖和闫丽丽在回老丈人家里之前,就沟通过的。
那就是先不说要买房的事情。
小两口全然把自己营造成完美受害者,这样才能被老丈人一家收留,至少有个住处。
“没结婚,那不也快了吗?他的那个老二,就是我婆婆最疼的那个儿子,听说是已经谈了个对象,准备要结婚了,估计啊,就是找借口把我们赶出来,好给她二儿子和儿媳妇腾位置呢。”
“这...”闫军和刘玉宁双双对视,若是说到腾位置,的确,老王家的房间就那么多,听说两个闺女都还在打地铺呢。
“算了算了!”闫军开口破局。
“一转眼,媛媛也上幼儿园了,没个地方住也不行。这段时间你们就先住我们这,等你们单位分房的通知下来了,正好搬过去。”
小两口不提,老两口可是门清。
尤其两个还都是教职工,工龄也够了,房子是肯定有的。
闫军说完了之后,发现小两口的面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该不会是通知已经下来了,你们还没分到吧。”
“不...不是的爸,下来是下来了,就是...”
闫丽丽欲言又止,想了想索性直接开口。
“爸,是这样的,我们呢也想换套大的,这不还差点钱么。”
“差多少啊?”
“四千...”
李金凤回纺织厂工作之后,发现好像换了几个工友,打听之下才知道,那是已经被卖出去了的岗位。
“哎呀,照我说啊,有人买就尽快脱手,否则过了这阵子,咱们只能干到退休,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来上了,还不能留给自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