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妤念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李禹。
“李少尉。”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顾首长让你陪我来,是处理家事的,对吧?”
李禹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好。”
洛妤念转过身,面向那三张狰狞的脸。
“我现在要报官。”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告他们,拐卖妇女。”
全场一静。
洛伟的手僵在半空。王秀花的烧火棍掉在地上。洛继往后退了一步。
但也就愣了几秒。
“报官?”洛伟回过神来,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你报什么官?老子养你这么多年,打几下骂几句怎么了?报官?你去啊!看官老爷信你还是信我!”
李翠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盯着洛妤念,声音干涩:“反了,真是反了 攀上个男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不仅要报官,而且我要去A城找我亲生爹娘。”洛妤念声泪俱下。
“A城?找你亲爹娘?”王秀花第一个尖叫起来,她去了,她女儿怎么办?她还想靠她女儿捞一笔钱呢。
“你想得美!我们养你这么大,你说走就走?你亲爹娘?谁知道是死是活!就算活着,谁知道认不认你这乡下丫头!不许去!”
洛伟也回过神来,酒醒了大半,贪婪压过了恐惧,他瞪着眼:“我养了你那么久,想走?行啊!拿钱来!没有一百,不,两百块!你别想出这个村!”他狮子大开口,盘算着怎么也要捞一笔。
洛继更是直接堵在了院门口,叉着腰:“听到没?拿钱!不然,你哪也别想去!这位当兵的,”他斜眼看着一直沉默护卫的李禹,“这是我们家事,你少管闲事!”
‘两百块,真当自己是盘菜。’洛妤念默默翻个白眼。
洛伟见李禹只是站着不动,胆气又壮了些,伸手就要来拽洛妤念:“少废话!今天你不拿钱,就别想——”
“让开!都让开!”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顾上将来了!”
‘嗯?来了,比我想的还快。’
围观的村民如同潮水般分开。
只见村长气喘吁吁地跑在前面引路,他身后,顾知瑾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身后跟着两名表情严肃的人员。
顾知瑾依旧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这破败的村落格格不入。
‘昨晚没仔细看,他穿中山装好像比穿军装还好看。等等,现在是花痴的时候吗!’
顾知瑾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被洛家几人围在墙角、眼圈通红、衣衫略显凌乱、正微微发抖的洛妤念身上。
他面前,是凶神恶煞的洛伟,尖酸刻薄的王秀花,流里流气的洛继,以及眼神阴鸷的李翠。
这副场景,比他预想的更不堪。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洛伟一家在顾知瑾出现的瞬间,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洛伟的手讪讪地缩了回去。王秀花把烧火棍藏到身后。洛继躲到他爹背后。连李翠也僵直了身体。
村长擦着冷汗,点头哈腰:“顾、顾上将,您看这……”
顾知瑾没理他,径直走到洛妤念身边。
他低头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没伤着吧?”
洛妤念仰起脸,蓄了许久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摇了摇头,抓住他的袖口,声音细弱:“没……没事。谢谢叔叔。”
‘呜呜呜,我是真想哭了,有种家人来撑腰的感觉,看我都哭了,多可怜,快惩罚他们。’
顾知瑾感受到袖口传来的力道,和她身体的颤抖,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洛伟,声音平静,却带着质问:“我昨天见到她时,她是被药晕送去的。现在,你们还想继续‘处理’她?”
“没、没有!大人,误会!”洛伟腿一软,差点跪下,“我们就是……舍不得孩子!闹着玩呢!”
“闹着玩?”
顾知瑾目光扫过王秀花手里的烧火棍,洛继躲闪的眼神。
“限制人身自由,敲诈勒索,言语侮辱。这也是闹着玩?”
他转向汗如雨下的村长,语气不容置疑:“买卖人口未遂,虐待养女,证据确凿。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
“是!是!一定严肃处理!”村长连忙保证,恶狠狠地瞪向洛伟一家,“还不向洛妤念同志道歉!”
洛伟和王秀花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妤念啊,爹娘错了!我们糊涂!都是我们的错!你去A城是好事!我们支持!绝对支持!”
‘现在支持了?刚才要两百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再开口。洛继更是缩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就怂了?我还没出力呢。’
顾知瑾不再理会他们,低头对洛妤念温声道:“东西不必多收拾,缺什么到了A城再置办。走吧。”
洛妤念点点头,松开他的袖口。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生活了十八年的破败院子,和那几张写满恐惧却没有懊悔的脸。
‘原身,你看见了吗?他们怕了。这还不算完,她们这么对你,我以后一定要他们加倍偿还。’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顾知瑾注意到她的动作,放慢了脚步,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替她挡住两边村民的目光。
走出村口,吉普车就停在路边。
顾知瑾打开车门,等她上去。
洛妤念弯腰上车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泼锣村。
夕阳西斜,那个村子灰扑扑的,像一团泥巴糊在山脚下。
她收回目光,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上土路。
洛妤念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退。
顾知瑾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累了就睡一会儿。”他说。
洛妤念摇摇头:“不累。”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叔叔。”
“嗯?”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知瑾没回头:“知道什么?”
“知道我家里是这种情况。”
车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知瑾说:“你昨晚说梦话了。”
洛妤念一愣。
‘我什么时候说梦话过?不对,他昨晚一直在看报纸,没睡觉?’
她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顾知瑾的目光。
他很快移开了眼。
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下。
‘不是30岁的老男人,还会害羞?看错了吧,来到这里,眼神也不太好了。’
她靠在椅背上,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