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双眼血红的盯着那只白皙的手,视野里只剩下那被掀开的缝隙,还有缝隙后的那道倩影。
在丧失理智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是一句话。
女士,对不起了。
然而,想象中那窈窕曼妙的身影并未出现。
那只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之后,探进来的是一张涂着惨白脂粉,腮红浓艳如猴臀的大饼脸。
那女人穿着合欢宗最低等杂役的灰色粗布衣衫,布料被底下肥硕到夸张的体型撑得像是一件紧身衣。
她的眉毛粗黑如炭,描画得十分用力,几乎要斜飞入鬓,眉毛下面嵌着一双此刻正因惊讶而瞪得溜圆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安全身赤红,青筋暴起地看着这位大婶,刚才消失的意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
不如用手。
那女杂役眼睛猛地一缩,粗黑眉毛倒竖,娇滴滴的嗓音配着她的体型,在这个狭小的偏间里炸起:
“呔!哪里来的腌臜小贼!居然偷到后厨重地来了?!还穿成这副样子,实在是污了老娘的眼!”
陈安此时的喉咙里像塞了块火炭,他吃力的抬起手晃了晃,张嘴想去解释,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嗬……嗬……怪异声音。
“好胆!还敢骂人!”女杂役见状勃然大怒,脸上厚厚的脂粉被晃得簌簌往下掉。
她本就常年颠勺,练就了一身惊人力气,此时根本不给陈安任何机会,闪电一般照着他那涨红扭曲的脸,狠狠的打去。
砰!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陈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泥头车冲撞了一般,耳中嗡鸣一片,眼前金星乱冒。
他身体晃了晃,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眼前一黑。
“呸!不经打的小贼,一巴掌就晕了,也敢来合欢宗做贼?让我看看你都偷了什么!”
女杂役嫌弃地甩了甩手,随意的踢了踢陈安瘫软在地的身体,然后便毫无顾忌的在陈安身上摸索起来。
昏昏沉沉中,陈安感觉到一只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游走。
女杂役摸了半天,只摸到了半个已经有些发冷的馒头。
“就这么点东西?”
女杂役摸着下巴,瞪着眼睛在陈安身上来回逡巡。
此刻她才看见陈安那俊朗的外形,还有刚才不小心摸到的......
她眼珠子一转:
“这小子看上去细皮嫩肉的,虽说是个贼,但这身皮囊可比新月坊鼎炉室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
女杂役摩挲着下巴继续思索:
“新月坊那边最近不是老抱怨质量越来越差吗?
倒不如废物利用一下,送个好货去那边,说不准李管事的一高兴,自己还能得些好处。”
说干就干,女杂役力气惊人,一伸手毫不费力地将陈安像抬半扇猪肉一般抬了起来。
随意的丢在了一旁的石桌上,打算天一亮就给人送过去。
转身之际,女杂役不经意间又回头瞥了一眼。
“啧,皮子是真嫩,比那些被吸干了的柴货强了百倍。”
室内光线昏暗,但石桌上那异常挺拔的轮廓,却又鬼使神差一般让她顿住了脚,体内涌起一丝蠢隐隐的燥热。
一片混沌中,陈安只隐约听得一声轻声的嘟囔:
“要不.....先验验货?也是免得送个不中用的上去,惹李管事不快,对对,没错。”
几声粗重的呼吸之后,陈安听见房间的门闩被插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绝望涌上心底,陈安眼前一黑,意识再一次消失。
......
......
意识慢慢复苏,最先恢复的是感知。
疼。
酸。
胀。
空。
陈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艰难地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场景有些熟悉。
还是那个乱葬坑。
他又回来了。
“操……”
他勉强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状态似乎要比上一次他躺在这里时好上一些。
“畜生啊!用完了就扔?”
陈安心中出离的愤怒,混合深深的无力感。
这算什么?
自己居然被一台虎式坦克从脸上压了过去。
“废物!我真是个废物!”
他狠狠给了自己几个大逼兜,然后看向了面板。
【生命值:10/22】
【状态:阴阳双虚,气血不足,精力透支,局部软组织挫伤】
还好,虽然感觉到有些腰酸背痛,但自己目前的生命值还算是处在一个安全的水平。
等一下!
陈安注意到了自己的生命值上限,果然比刚才多出了2点。
【你刚才经过了一次粗暴的修炼,由于对方修为低下且动作粗鲁,给你造成的体验感很差,本次修炼消耗点生命值,增加2点生命值上限。】
他细细的品着面板上的那句话。
“对方修为低下,动作粗鲁,体验感差……”
一个低级杂役,用最粗暴的方式,就干掉了他一半的血条,却仅仅增加了2点血量上限。
那如果说,对象换成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长得再稍微好看一点的话……
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增加更多的生命值上限?
当然,是保证自己不被一下子吸干的情况下。
如此说来的话,修炼的对象不能太强,不然自己容易出事。
也不能太弱,不然就像这次一样,费半天劲就涨了一点血量,体验还差。
陈安叹了口气。
这是在玩火,稍不留神自己就会跟原主的结局一样,精尽人亡。
但他没得选。
更多的血量,意味着更好的身体,自己也就会更安全。
所以他做了个决定,兢兢业业当个好鼎炉。
当出风格,当出水平。
抬头看了看,已是中午。
陈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冽的空气,用手指沾了点坑边的水,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他看着自己裹着那块破布撇了撇嘴,随即下到坑里和坑里躺着的兄弟借了一件相对还算干净的衣服。
又在附近寻摸了一些野果吃下肚之后,生命值也是逐渐开始恢复。
他便朝着记忆中第一次和师姐修炼的地方走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陈安的腿脚已经有些酸痛时,他终于是看到了那处熟悉的地方。
一个高大的牌坊,上面是几个镏金大字——新月坊。
根据陈安的记忆,这新月坊基本算是一块独立的新人区域。
里面大多是一些刚入宗门不久的弟子。
修为也大都在炼气二层以下。
所以,分配到新月坊里的鼎炉也都是些质量最差的。
坊门此时敞开,里面隐约传来几声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陈安在门口顿足,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拖着步子走了进去。
院子里已有七八个人在排队,多是些脸色微红,眉眼间带着期待之色的年轻男人,还有两个容貌姣好的女孩。
这些都是等待登记的鼎炉。
陈安心中一阵感叹。
就在一天之前,自己的心里和他们一样充满了期待。
而一天后,他们中的大多数,应该都会被扔到后山的那个坑里去。
一个穿着藏青色管事服的中年男人,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张条案后,手里拿着本册子。
“抬头,伸手。”
管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面前那个年轻男人连忙照做,管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对着他的脸和身板扫了一眼,便在册子上划拉一下,不带感情的说道:
“丙五房,下一个。”
陈安上前一步。
管事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这位小兄弟,我怎么看你有点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