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柔淑,这地方也太破了。”
彭展大呼小叫,一次性拖鞋踩在白色羊绒地毯上,感觉怪怪的。
两室一厅的房子翻了新,装修高档奢华,但房子老旧,又是步梯,袁家大小姐住这种地方说不过去。
“云深!给柔淑他们学校盖栋新楼。”
袁柔淑笑着嗔怪,
“别给云深添麻烦,房子旧了些,但我住的惯。这里交通方便,离学校近,挺好的。”
孙哲冷哼,
“陆云深给你盖十栋都是应该的!你的名声全被他毁了。柔淑,你就该让他在酒吧喝死,管他做什么。”
“他要有心,该以你的名义给科大全校职工建个别墅区!”
“而不是对你的衣食起居不闻不问,让你住这种破地方。”
孙哲阴阳怪气。
陆云深没理他,手指掐着烟,起身去了凉台。
他最近消瘦不少,肩宽腿长,上好的衣服架子,气势更加凌厉,多了些成熟韵味。
袁柔淑看着不由红了脸,
“谁信八卦小报。我不会给云深添麻烦,住这儿挺好。”
顾墨白劝着,
“孙哲,你少说两句,咱们来给柔淑暖房,别闹得不愉快。收拾东西,吃饭。”
彭展附和,
“是呀,人都死了,你跟死人争什么。”
他捂住胸口,哼唧唧,
“我们云深受伤了呢。”
“你也少说两句。”
顾墨白打断他的话,“哪儿壶不开提哪儿壶。对了,柔淑,学校的事都办好了吗?”
袁柔淑点点头,她侧身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菜篮子,放在桌子上,
“过几天考试,问题不大。”
她指了指楼下,
“下面住的是沈教授。我就是想离她近一些,学校要为她建个实验室,我想加入。”
顾墨白好奇,
“国外回来的终身荣誉教授?理大高薪请她,她没去,她说退休了不想再工作。科大薪资待遇一定比不上理大。再说,住这儿?太简陋了。”
袁柔淑笑容满脸,
“兴许觉得科大更权威,北城发展更有前景。陆氏不也将核心业务,转移到了北城。”
彭展笑嘻嘻,
“以后云深照顾你可是方便了,让他常来。”
袁柔淑正有此意,笑着点头,
“我去叫云深吃饭。”
陆云深站在凉台,倚着窗,掐起嘴角的香烟,向外点了点,修长的手指干净整洁。
他昂头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徐徐上升,笼罩在他的四周,似云似雾,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袁柔淑望着他的侧影,不由出神。
自己不喜烟味,却喜欢看陆云深抽烟,偷偷贪恋属于他的烟草味道。
酒吧后巷,他抱着自己哭得歇斯底里,耳边呢喃,一遍又一遍阮柔,是他从未暴露过的软弱。
袁柔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庆幸他对自己毫无保留,悲哀自己从未被他爱过。
“云深,少抽点烟,吃饭了。”
陆云深掐灭烟,随手弹出窗外,关上窗户,
“好。”
他侧身路过袁柔淑身边,黑色高领毛衣半遮着他的脸,冷峻疏离。
客厅正中间,大理石餐桌上放着电磁炉,袁柔淑让佣人摆好食材先离开,
“今天请大家吃火锅。以后,我住在北城,欢迎你们有空来玩,我给你们做饭。我学了几道家常菜,做给你们尝尝。”
“我一定来。”
孙哲笑得温柔。
彭展撇嘴,“说得是云深,你能不能看出个眉眼高低。”
顾墨白手肘怼了彭展一下子,
“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他岔开话,
“柔淑,沈教授一个人住吗?听声音,很年轻。”
“听到美女声了?”
彭展来了兴致。
袁柔淑边给陆云深夹菜,边说:
“兴许是保姆吧。听说,沈老师打量生活的能力有些差。在国外,她有佣人,还有助教照顾。回国了,估计也离不开人。”
“云深,你吃菜,谁开的酒。彭展把酒拿走。”
孙哲止不住翻白眼,
“真是应了那句,她死在你最爱她的时候,真他妈物超所值!”
“啪”的一声,彭展的筷子,摔落在地上,
“你他妈的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揍你!死者为大,她都死了!你们能不能让她消停会!都有完没完!咱们也算够意思了。我们叫了二十几年的柔柔,都改成柔淑了。就是为了纪念她!”
场面静得出奇。
陆云深攥着拳头的手骨节泛白。
孙哲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不是陆云深的对手。
在袁柔淑面前挨揍,被陆云深按在地上揍,他可以直接跳楼了。
“我错了,自罚一杯。”
他干了杯中酒,剥个虾放进陆云深碗里,
“节哀。”
彭展笑出声,
“孙少还会这种手艺活。我也来一个,我会用筷子剥虾爬子。哎?虾爬子呢?”
彭展没找到,
“柔淑,你没给我买吗?我学了好久,就等着今天表演来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袁柔淑的指甲剥虾都费劲。
虾爬子,佣人不在,谁剥。再说,那种东西,她看见就反感。
“不好意思,我忘了。我让他们送来?”
彭展一摆手,“算了。我表演个扯面好了。”
“我想看扯蛋!”
孙哲瞄了眼他下面,“你有吗?”
“你调戏我!哎呀!老顾!”
彭展最不怕讲这个了,他摇晃着顾墨白手臂撒娇,
“你快管管他。他当柔淑面脱裤子,让我扯!哎呀,可是臊死咱家了!咱家都有蛋,他怎得没有!”
孙哲攥了团手纸打他,
“你他妈的才没有。”
“你有!好嘞!来吧!我扯!”
彭展淫笑着,
“大伙看见了,苍天为证。孙哲要求的,我虽难为情,但盛情难却呀!不扯,好似笑话他没有似的。”
他捂着脸娇笑。
顾墨白和袁柔淑被他逗笑,笑得肚子疼,就连陆云深也勾起嘴角,
“好了,快吃饭。”
他说完顿了下,“阮柔的尸体没找到。”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几个一起长大,了解陆云深的脾气。
他不是执着的人,更不是个看不开的人。
他真得对阮柔上了心。
孙哲手搭在陆云深肩膀上,
“你不是找了吗?找了两个多月。那天夜黑,风大浪大,而且她不会游泳。理大的海洋学教授做了实验,同样的环境下,一头猪一分钟不到随着海浪会飘五十多海里,阮柔多重?一百海里,二百海里……”
彭展不认同,
“一个浪过来,就给她拍……拍……入海底……咱们吃饭吧,让她消停待会好吗?”
顾墨白语重心长,
“云深,该翻篇了。你来北城,不也是想换个新环境。”
陆云深呼出口气,是,他该放下了。
他端起酒杯,
“我敬大家,都过去了。我知道。”
“来吧!干杯!”
“干杯!”
几个人欢呼着。
彭展朝袁柔淑眨眨眼睛。
袁柔淑低头浅笑,她心里敞亮,眉间舒展,
“干杯!谢谢大家来看我!”
阮柔死了。
没费她一丝力气。
反而给她带来了意外之喜。
原以为,陆云深性情冷峻,桀骜不驯。
未料到,竟是个深情的人。
他能对认识不久的阮柔念念不忘,也能对青梅竹马的自己情深义重!
“咚咚咚!”
“楼上的邻居,楼上的邻居!请开门!”
门外传来敲门声,听着像个小姑娘,
“我是五楼的!我住501,请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