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汗珠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滑过下颌，没入衣领。
祝昭宁站在月洞门边，看了一会萧砚之练剑，看来这萧小世子，真有两下子
萧砚之收剑，转过身，正好看见她。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别开眼。
“醒了？”
“嗯。”
他把剑扔给旁边的侍卫，大步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昨晚睡得好吗？”
祝昭宁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看着别处，耳朵却微微红了。
“还好。”她说。
萧砚之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
“那个今日敬茶，母亲会问你话。你照实说就行，不用紧张。”
祝昭宁愣了一下。
这是在安慰她？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多谢世子。”
萧砚之没回头，大步走了。
正堂里，萧夫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着酱色绣福纹的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抹额，端坐在上首，看着就有当家主母的气派。
旁边坐着几个嬷嬷，都是府里的老人。还有几个年轻的媳妇，是旁支的妯娌，都来看新媳妇敬茶的。
萧姝也在，坐在萧夫人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娘，嫂子什么时候来呀？”
“急什么，快了吧。”
话音刚落，祝昭宁就进来了。
她今天穿着新做的藕荷色袄裙，料子是云锦的，绣着淡淡的缠枝纹。头上戴着点翠簪子，耳朵上坠着珍珠，脸上薄薄敷了层脂粉，衬得整个人愈发温婉。
萧姝看见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嫂子！”
她跳起来，跑过去，一把拉住祝昭宁的手。
“嫂子你好漂亮！比昨天还漂亮！娘你快看，嫂子像不像嫦娥仙子？”
萧夫人笑着摇头：“你这孩子，没个规矩。”
萧姝不以为意，拉着祝昭宁往里走。
“嫂子你坐这儿，这儿离娘近。哎呀你身上好香，这是什么香？真好闻……”
祝昭宁被她拉着坐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孩子，真是天真烂漫。
丫鬟端上茶来。
祝昭宁端起茶盏，跪在萧夫人面前。
“母亲请喝茶。”
萧夫人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
她看着祝昭宁，目光柔和。
“好孩子，起来吧。”
祝昭宁站起来。
萧夫人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
“这是当年我嫁进萧家时，婆婆给我的。如今给你。”
祝昭宁低头看着那只镯子，玉质温润，带着萧夫人的体温。
“多谢母亲。”
萧夫人拍拍她的手。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祝昭宁点点头。
旁边几个妯娌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夸：
“新媳妇真俊，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
“这皮肤，这眉眼，啧啧啧……”
“萧家可是有福气了。”
祝昭宁一一应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萧姝在旁边等不及了，挤过来拉着她。
“嫂子嫂子，你陪我说话吧。我跟你说，这府里可无聊了，大哥天天不在家，二哥也去军营了，就我一个人……”
祝昭宁看着她，笑了。
“好。”
萧姝拉着祝昭宁，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嫂子你知道吗，大哥那天去云州接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怪怪的。”
祝昭宁脚步顿了顿。
“怪怪的？”
“嗯。”萧姝点头，“以前他回来都先来问我，这回回来直接去书房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二哥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祝昭宁没说话。
萧姝继续说：“不过我觉得大哥肯定是喜欢你的。你想想，他要是不喜欢，干嘛让人给你送斗篷？还让人去打听你喜欢吃什么？还——”
“打听我喜欢吃什么？”祝昭宁打断她。
萧姝眨眨眼：“对呀，一大早他就让剑一去问春杏，问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让厨房以后做菜注意些。”
祝昭宁愣住了。
这个人——
还真是面冷心热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萧姝拉着她继续走：“嫂子，我带你去看看花园。咱们府里花园不大，可种了好多花，都是我娘喜欢的。还有一棵老槐树，特别粗，要三个人才能抱过来……”
两人逛了一圈，回到萧夫人房
“砚之去军营了，中午不回来吃。”萧夫人说，“你就陪我用早饭吧。”
祝昭宁应了。
丫鬟们摆上早饭来。
朔州的早饭和云州不太一样，没有那些精致的点心小菜，都是实在的东西。
一大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一碟腌萝卜，切得细细的，用香油拌过。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个白面馒头，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萧夫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祝昭宁碗里。
“尝尝，这是朔州的做法，跟你们云州不一样。”
祝昭宁夹起来吃了，点点头。
“好吃。”
萧夫人笑了。
“喜欢就好。砚之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一顿能吃半盘子。”
萧姝在旁边吃得欢，一边吃一边说：“嫂子，你多吃点，你太瘦了，风一吹就能吹跑。”
祝昭宁笑了笑，低头喝粥。
萧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孩子，长得好看，懂规矩，还不矫情。
不错。
“昭宁，”她开口，“砚之这个人，话少，性子冷，可心里不坏。他要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祝昭宁笑笑。
“多谢母亲。”
萧姝在旁边插嘴：“对对对，嫂子你别怕大哥，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帮你打他！”
萧夫人瞪她一眼：“你打得过你大哥？”
萧姝理直气壮：“打不过我也打！他总不能打我吧？”
祝昭宁看着这对母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早饭吃完，萧夫人让祝昭宁回去歇着。
“一路奔波，累坏了吧？回去好好歇几日，养养精神。”
祝昭宁应了，带着春杏回了院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
她站在廊下，看着天上悠悠飘过的云，忽然想起弟弟。
昀儿还在京城，不知道收到信了没有。
她让人送去的三百两银子，够不够花？
读书用不用功？
有没有人欺负他？
她叹了口气。
春杏在旁边小声问：“姑娘，您怎么了？”
祝昭宁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昀儿了。”
春杏安慰她：“少爷会来的。舅老爷不是说，等少爷安顿好了，就让他来朔州看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