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道裂缝。
未来,这座用谎言和劣质材料堆砌起来的大楼,还会出现更多、更大的裂缝。
直到有一天,轰然倒塌。
10
老李的辞职,像一块石头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虽然没有掀起巨浪,但那扩散的涟漪,却在暗中改变着一切。
工地上的人心,散了。
老李在工人中的威望很高。
他一走,很多跟着他干了多年的老师傅,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是鄙夷和疏远。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也不再主动汇报工作。
整个工地,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默里。
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后议论我。
议论我这个新上任的项目经理,是如何气走了一个正直的老工长。
我成了他们眼中的“资本家的走狗”。
这个词,是我无意中听到的。
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但我无力反驳。
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老李摔碎的安全帽,和他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
还有那堆细了一圈的钢筋,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我的梦境。
我梦见那栋楼还没盖好,就轰然倒塌。
我梦见刘燕站在废墟里,哭着问我为什么。
我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枕边的刘燕被我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
我只能搪塞说,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她心疼地抱着我,给我倒水,安慰我别太拼了。
她的温柔,像火一样灼烧着我的愧疚。
我越来越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她从我的眼睛里,看到那个肮脏、懦弱的灵魂。
工地上,缺了老李这样经验丰富的工长,很快就乱了套。
施工进度慢了下来,小问题层出不穷。
我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泡在工地,焦头烂额地处理各种琐事。
王宏博打来电话,询问项目进度,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不满。
我硬着头皮解释,说正在招聘新的工长。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王宏博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周之前,必须给我找到人,把进度赶上来。”
“否则,你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冰冷的话语,让我从头凉到脚。
这就是他的用人之道。
你有用的时候,你是“自己人”。
你没用的时候,你就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我别无选择,只能再次求助于刘明。
刘明听了我的困境,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张经理,这叫什么事儿啊。”
“缺个听话的工长而已,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他就给我领来了一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崔,因为头发稀疏,人称“崔秃子”。
他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和贪婪的光。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刘明拍着崔秃子的肩膀,对我介绍道。
“张经理,这位是崔工,以前跟过我好几个项目,绝对信得过。”
“经验丰富,最关键的是,懂事。”
刘明特意加重了“懂事”两个字的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