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面一层抽屉,有一个铁皮盒子。
上了锁。
钥匙在我爸的钥匙圈上。
我打开。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面写着四个字。我爸的笔迹。
“给敏敏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
信封很厚。
我没有当场拆开。
但我翻了翻铁皮盒子里的其他东西——一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
日期、金额、来源。
“2010年3月,敏敏转账1000元。”
“2010年6月,敏敏交电费340元。”
“2010年9月,敏敏给建军孩子买奶粉,680元。”
每一笔。
每一笔都记着。
我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十页。
十五年。
一笔一笔。
他的字迹从清晰到潦草,从潦草到颤抖。最后几页是住院期间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个数字都写得很用力。
“2024年1月,敏敏转住院费24000元。桂芳跟亲戚说是建军出的。不是。是敏敏的钱。”
我蹲在地上。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回铁皮盒子。
锁上。
钥匙攥在手心里。
我站起来。
去厨房热了中午剩的饭。
吃了两口。
把碗洗了。
6.
葬礼后第三天。
建军哥没走。小燕也还在。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分东西。
我妈也知道。
但她没提遗嘱的事。
因为她不知道有遗嘱。
直到我打了那个电话——“律师通知我了”。
她才知道。
我爸,那个她觉得“什么事都听我的”的老实人,背着她请了律师,立了遗嘱。
“什么时候的事?”
葬礼后那天晚上,她在饭桌上问。
建军哥说:“妈你别担心,有律师也好,免得以后说不清。”
他的意思是:有法律程序更好,反正东西都该分给我们。
小燕没说话。但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想:你知道点什么?
我确实知道点什么。
爸的笔记本就在我包里。
但那封信,我还没拆。
爸写了“给敏敏的”,我想等遗嘱宣读那天再看。
也许那封信和遗嘱有关。
也许没有。
但那是爸留给我的东西。
十五年了。
这个家留给我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包两千块的红包。几顿年夜饭。无数次“你让一让”。
和一把永远在最边上的折叠椅。
现在多了一个铁皮盒子。
我带着它,坐公交回家了。
7.
遗嘱宣读那天。
就是现在。
马律师念完了前三项。
房子给建军。存款给小燕。首饰和现金给我妈。
全场没有意外。
我坐在折叠椅上,表情平静。
因为这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