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接了。
背景很吵，有音乐声。
“喂？怎么了？”
“爸醒了。”
“啊，太好了！那就没事了吧？”
“医生说是回光返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就这几天了。”
又安静了两秒。
“那……你觉得我需要回去吗？”
我张了张嘴。
你觉得你需要回去吗？
这个问题需要我来回答？
“你自己决定。”
她想了想：“婚礼明天才到正日子，我后天的机票……要不我改一下？”
“不用改了。你参加完再说。”
我挂了电话。
第四天，她来了一次。
下午三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箱牛奶和一束花。
她看了看ICU的门：“怎么不让进？”
“探视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点半。”
“啊？那我白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看手机。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随你。”
她走之前，在ICU门口拍了一张照。
花和牛奶摆在前面，她站在后面，表情是忧伤的。
我看着她发朋友圈。
“公公住院，心疼，希望早日康复”
九个赞，三条评论。
她待了二十分钟。
花了十五分钟修图发朋友圈。
然后走了。
再也没来第二次。
第五天，父亲的各项指标开始往下掉。
医生找我谈话，让我做好准备。
我坐在走廊里，看着天花板。
给她发消息：“医生说随时可能走。”
她回：“我后天就回来了。”
后天。
我看着这两个字。
后天。
她觉得，来得及。
第六天，也就是周日。
晚上七点三十二分，父亲走了。
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消失。
像水从指缝里漏走。
留不住。
十五分钟后，她发了九宫格。
3.
父亲的葬礼，她迟到了四十分钟。
穿了一身黑，但口红是新的。
她走到灵堂前，跪下来，哭了。
哭得很大声。
亲戚们说：“婉婉有心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哭。
她的眼线没花。
防水的。
葬礼结束，该结账了。
ICU六天，一共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块。
我付了十二万，还差五万多。
我从抽屉里找银行卡，准备把最后一笔转给医院。
打开银行APP。
余额：4,207.63。
我愣了一下。
上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卡里应该有将近八万。
我又看了一遍。
4,207.63。
我往下划，查流水。
一笔一笔看。
POS消费——38,600.00。
时间：上周三。
商户名称：三亚XXX度假酒店。
我看着这行字。
三万八。
又往下划。
POS消费——5,200.00。
商户：三亚免税城。
再往下。
POS消费——2,380.00。
商户：海棠湾某餐厅。
再往下。
POS消费——4,100.00。
商户：三亚某高端SPA。
再往下。
POS消费——8,900.00。
商户：三亚某珠宝店。
我一笔一笔加。
38,600+5,200+2,380+4,100+8,9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