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把轮椅刹住,蹲下身子,又开始提镯子的事。
“老太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镯子,给不给?”
赵老太太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李梅,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好,好你个老不死的。”
“给你脸你不要脸!”
她突然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了手。
然后,重重地挥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走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全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来。
我的心,也跟着那声脆响,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看到,赵老太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一道清晰的红印,在她干瘪的脸颊上迅速浮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护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动手。
李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眼神躲闪。
但当她看到赵老太太的反应时,她的慌乱又变成了嚣张。
因为赵老太太没哭,也没闹。
她甚至没有去摸自己火辣辣的脸。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了回来。
然后,用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李梅。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片死寂。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李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想用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
赵老太太还是那么看着她。
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太过分了,怎么能打老人?”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推着轮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走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手里的暖水瓶,感觉有千斤重。
我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背影孱弱,却始终挺得笔直的老人。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我总觉得,在那具衰老的身体里,住着一头沉默的狮子。
那记耳光,没有让她流泪。
却可能,唤醒了那头沉睡的狮子。
03
那记耳光之后,李梅收敛了两天。
她不再对赵老太太冷嘲热讽,喂饭翻身的动作也规矩了许多。
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赵老太太,还是和以前一样。
吃饭,吃药,睡觉。
脸上那道红印慢慢消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越是这样平静,我心里就越是觉得不安。
终于,到了赵老太太出院的日子。
一大早,医生就来查了房,说她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了。
李梅忙前忙后地收拾着东西,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恭喜啊赵阿姨,总算能出院了。”
“回家可得好好养着,别再给儿女添麻烦了。”
她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老太太的手腕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