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刹那,所有的音乐、掌声还有祝福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
许容昭站在门前,一身肃杀的黑色风衣染上灰尘与污渍,甚至能看到肩膀的破损与身体隐隐留下的血迹。
许容昭手捧着丈夫的黑白遗照,一步一步走在红毯上,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厅回荡,如同丧钟。
今日既是傅景行的婚礼,也是葬送他前程的葬礼。
她无视所有人或惊愕、或探寻或鄙夷的目光,走向一对新人。
苍白的唇微张,冰冷而清晰的嗓音响彻寂静的教堂:“傅景行,你的婚礼怎么能少得了‘大嫂’的祝福?”
“这份‘新婚大礼’希望你能够喜欢!”
伴随着话音落下,礼堂前的大荧幕上骤然一暗,随即傅景行的嗓音骤然响起。
“大哥的意外已经引起了董事会和父亲的怀疑,我不能再制造同样的意外暴露自己。”
“你怕不是真的对许容昭上心了?”
“我真正爱的人是若兰,这五年——我从未对她上心。”
伴随着傅景行与婆婆一段段清晰而冰冷的对话录音响彻整个礼堂,全都是当初傅景行在书房跟婆婆的对话。
刹那间,傅景行面容血色褪尽。
他猛地抬头,看向同床共枕五年的妻子:“那天......你听见了?”
许容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男人和他身侧的新娘,眼似冰霜,犀利冰冷。
此刻,季若兰心虚地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甚至无措地攥紧傅景行的衣袖。
傅景行看着许容昭手中的遗照,下意识改口。
“容......大嫂,不要胡闹了,等婚礼举办完成我会跟你解释的。”
直到这个时候,傅景行依旧以为许容昭是在闹脾气。
他试图让许容昭平静情绪,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却连一句许容昭的名字都不敢喊。
“大嫂?”许容昭嗤笑一声,“没错,从始至终我都是你的大嫂。那我为你大哥报仇也是天经地义。”
她直勾勾盯着傅景行,往日的温柔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眼眸中冰冷的仇恨。
话音落下,礼堂的屏幕竟亮起。
上头赫然播放着,傅景行和婆婆坐在办公室交代心腹启动车祸,实施的过程。
如果说,方才的录音可以假冒,但视频上的内容却无法造假。
“汽车爆炸之前,把我大嫂救出来,她......还有用处。”
用处。
两个字,冷冰冰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彻底将傅景行的罪行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参加婚宴的宾客们顿时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面色铁青的傅景行,眼底满是惊惧与防备。
上流社会好脸面,这样的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曝光,只会让众人不齿,并且暗暗忌惮。
甚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站起,有人退后。
坐在首排的婆婆更是焦急起身,一脸不善地盯着许容昭:“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老大死了,你也整日疯疯癫癫臆想我儿子跟你是夫妻。”
“快来人,把这个疯子拖走!”来人给我把她拖到精神病院继续治疗!”
她眼珠子一转,竟想出了这样一个恶毒的罪名扣到许容昭头上。
随着婆婆的命令,四名保镖站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许容昭倔强地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傅景行母子,寸步不让。
她今日敢出席,就做好了与两人斗争的准备,怎么会被婆婆三言两句轻易吓退。
傅景行张了张嘴,阴沉着脸,却没有阻止。
“傅景行,你还是那样自私。还想像上次一样,设计污蔑我冠上一个莫须有的‘失德疯癫’罪名,在供奉景琛牌位的佛堂里,用家法棍棒......”
她停顿一瞬,深吸一口气,字字裹着血泪:“生生打死我腹中的骨肉!也彻底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
傅景行瞳孔猛地一缩。
而季若兰和婆婆两人唰地变了脸色。
“住手!”他制止保镖,转过头颤抖着声音,再次确认,“我和你......有过孩子?”
许容昭的声音没有起伏,回答得异常平静:“傅总忙着结婚怕是忘了,那日在佛堂不是你说的,犯了错就要认罚。傅家规矩不容忤逆。”
“也是你捂着季若兰的眼睛,说味道不好闻,别看了。然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你母亲活生生打掉孩子。”
话音落下,礼堂里传来一阵惊诧,甚至有人低声捂嘴惊叫。
她缓缓低下头,看了眼怀中的遗像,再次抬头字字如刀:“那你犯错,是不是也要受罚?”
傅景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说自己不知道,也想说母亲没有告诉他,许容昭怀了自己的孩子。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无论知不知道,他当时说的每一句话,做下的每一件事情,都深深地镌刻在许容昭的骨头里,带着不可磨灭的伤痛痕迹。
直到这一刻,他看着站在礼堂门口的倔强妻子,终于明白,她真的是来找自己复仇的。
不是吃醋,不是在意,而是刻骨的仇恨。
两人之间横跨着两条人命,血海深仇。
此生,他都不可能再与许容昭回到从前。
她恨他,恨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