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吃。
肉炖得烂，土豆是糯的那种，儿子知道我喜欢。
可吃着吃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妈，你怎么了？”儿子看着我。
“没事。肉好吃。”
他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说完，他转身进厨房，继续洗碗。
我儿子今年十三岁，上初二。
因为家里紧巴，他比别的孩子懂事早。
手糙糙的，因为老帮我干家务。
而他爸手白白净净的。
结婚十五年，连厨房都没进过。
他说：“我在单位累一天，回家就想歇着。”
我说：“行。”
他说：“你全职在家，这些就该你做。”
我说：“行。”
我说了十五年行。
那年我二十五。
跟老公一起考进体制内单位。
那年有人退休，科长位置空出来，我是最有机会的。
他说：“别干了，我养你。”
于是我主动放弃提干，辞了职。
报告交上去时，领导说：“不再想想？上面很看好你，太可惜了。”
我说：“家庭重要。”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辞职后，那位置让前年考进来的选调生林晓雨顶了。
十年，他一路高升，更加位高权重。
身边人恭维、巴结着，风光无限。
可我呢？
我在家带孩子、做饭、洗衣拖地。
十年，没有周末，没有假期，也没有工资。
3.
有一年生日，我跟他说，想买个新包。
旧的背了五年，皮都掉了。
他说：“我这个位置家属要做好表率，节约点。”
我说：“那行吧。”
我又背了一年。
去年儿子用奖学金给我买了个包。
我高兴了半个月。
摸了又摸，每次都擦干净放回去。
说“太好了，舍不得背”。
我又想起江景壹号那个女人。
贵价风衣、私房菜，皮肤细嫩白皙，一看就被宠得很好。
不像我，这十年什么也舍不得买，舍不得花钱，把自己磋磨成了黄脸婆。
现在我省下来的钱，她都帮我花了。
真是可笑。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继续开始查账。
不查不知道。
2018年。刷卡15万。商户：周大福。
2019年。刷卡8万。商户：孩子王。
2020年。刷卡12万。商户：金鹰国际童装。
2021年。刷卡3万。商户：省妇幼保健院。
2022年。刷卡5万。商户：亲子游泳俱乐部。
2023年。刷卡9万。商户：早教中心。
早教。
我又想起一件事。
儿子小时候，我想报一个早教班。一年一万二。
老公说：“我这位置，让人知道我小孩报这么贵的早教，外面人咋想？”
没报成。
可林晓雨的孩子一年九万的早教班，又不怕舆论了。
我深吸口气。
继续查。
那一晚上，我把近十年的流水全导出来。
一笔一笔看，看到凌晨三点。
我算出一个数字。
9年。
转给林晓雨的，加上各种消费购物医疗。
总计：189万。
算上我没查到的现金和其他支出。
保守估计，200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
200万。
我当十年家庭主妇。
买菜精打细算，买件衣服等打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