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我举着破了洞的油纸伞，在漆黑的夜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裴辞！”
“你这混蛋！你给我回来！”
凄厉的寒风将我的呼喊声撕得粉碎。
我不敢想象。
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
要如何走到十里外的破庙？
城外的山路崎岖陡峭。
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肚子里的小奶音也在焦急地为我指路。
【娘亲，往左边走！爹爹刚才在那个老槐树下摔了一跤！】
【娘亲快点！爹爹走错路了，他快要走到悬崖边上了！】
我的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
腹部传来阵阵隐痛。
但我顾不上这些，拼尽全身的力气在雪地里狂奔。
手里的油纸伞被狂风卷走。
我连滚带爬地翻过一个雪坡。
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枯树林边。
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倒在雪地里几乎要被积雪掩埋的单薄身影。
5.
“裴辞！”
我撕心裂肺地喊出他的名字。
踉跄着扑了过去。
他整个人蜷缩在雪窝里。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双眼紧闭，嘴唇冻得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旁边还掉落着那根被折断的探路木棍。
我颤抖着双手，将他从雪地里挖出来。
紧紧地抱进怀里。
“裴辞，你醒醒！”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求你醒醒！”
我用自己尚存体温的双手，拼命搓揉着他冰冷的脸颊。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融化了睫毛上的冰霜。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辞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发出微弱沙哑的声音。
“林……林若？”
“是你吗？”
他没有焦距的眼睛缓缓睁开，茫然地在黑暗中寻找着我的方向。
我死死地抱住他，泣不成声。
“是我！你这个疯子！”
“你为什么要走？你不要命了吗！”
裴辞感觉到了我身上的颤抖和冰冷。
他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推开我。
“你来做什么？”
“放开我！快回去！这里太冷了，你会冻坏的！”
他一边推我，一边摸索着想要自己爬起来。
可他双腿早就冻僵了，刚撑起身子，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将他按回雪地里，冲他怒吼。
“我不回去！”
“你不是要赶我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