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5:47:45

苏宛那句“我得去送份‘大礼’”,说得轻描淡写,听在许芝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看着苏宛脸上那抹淡然却又藏着锋芒的笑,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这丫头,自从“醒悟”过来之后,行事作风就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劲儿。

“都闹成这样了,你还回去做什么?”

许芝的眉头拧着,一把拉住苏宛的胳膊。

“你叔叔婶婶现在跟疯狗一样,你再回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妈,您放心。”

苏宛反手握住许芝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心里有数,不会跟他们硬碰硬的。”

“我就是……有些东西,必须亲手了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许芝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那你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家里一堆东西还等你收拾呢。”

“知道了,妈。”

苏宛应了一声,转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流中,背影挺得笔直。

看着女儿家远去的背影,许芝心里五味杂陈。

她总感觉,苏宛这次回去,绝不是拿东西那么简单。

那份“大礼”,怕是要见血的。

……

苏宛并没有直接去苏建军的单位,而是先绕回了霍家大院。

刚一进门,她就被客厅里的景象惊住了。

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从吃的到穿的,从用的到盖的,简直像个小山。

两罐麦乳精,两罐奶粉,五斤红糖,还有几大包的桃酥和饼干。

崭新的棉布被面,厚实的棉花胎,还有两身做好的棉衣棉裤。

甚至还有一小袋白面和几斤大米。

这些东西在这年头,哪一样不是稀罕物?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妈,您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苏宛看着这一地的好东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许芝从房间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算什么。”

她嘴上说得不以为意,脸上的表情却透着几分得意。

“你去的可是西北,那地方鸟不拉屎,冬天能冻死人。不多带点东西怎么行?”

她从兜里掏出一沓用手绢包得整整齐齐的钱和票,直接塞到苏宛手里。

“这里是两百块钱,还有五十斤的粮票,十尺的布票,你都自己收好。”

“到了部队,别舍不得花。想吃什么就买,想穿什么就做,钱不够了就跟家里写信。”

“别委屈了自己,更不能委屈了我大孙子。”

苏宛捏着那沓厚实的钱票,只觉得手心发烫。

上辈子,她把许芝的关心当成驴肝肺,觉得这个婆婆粗鄙又小气。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个不善言辞的女人,只是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妈,太多了……”

“多什么多!拿着!”

许芝眼睛一瞪。

“赶紧收拾,这么多东西,看你怎么塞进行李里。”

看着许芝转身又去翻箱倒柜,想再找点什么东西给她塞上,苏宛的鼻子一酸,连忙别过头去。

她抱着那堆东西回了自己和霍战霆的房间,关上了门。

下一秒,地上小山似的物资瞬间消失不见,全被她收进了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空间里拿出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塞进一个普通的帆布包里,做做样子。

然后,她从空间的角落里,翻出了那个从苏建军家墙洞里摸出来的黑色铁盒子。

打开盒子,除了那两千多块钱和两条小黄鱼,底下还压着一个不起眼的笔记本。

这才是她今天要送出去的“大令”。

苏宛冷笑一声,将笔记本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霍家大院。

……

下午四点,红星机械厂。

厂区里回荡着机器的轰鸣声,广播里正放着慷慨激昂的革命歌曲。

苏宛穿着一身朴素的旧衣服,头上包着头巾,混在下班的人流中,并不起眼。

苏建军是这个厂的生产科科长,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在厂里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想扳倒他,就得找个跟他有仇,又有能力接替他位置的人。

苏宛的目标很明确。

她没有直接去办公楼,而是绕到了厂里的宣传栏前。

宣传栏上贴着各种表彰和通报,她一眼就看到了苏建军的名字,被评为“生产标兵”,照片笑得一脸褶子。

而在他名字的旁边,另一张通报批评上,赫然写着副科长王建国的名字,批评理由是“工作疏忽导致零件报废”。

苏宛记得,上辈子苏建军就是踩着这个王建国,一步步爬上了副厂长的位置。

这一世,她就要让这条毒蛇,被自己瞧不起的对手反咬一口!

她打听到了王建国的办公室,却没有立刻上去。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直等到下班铃声再次响起,工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看到一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神情有些颓丧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正是王建国。

苏宛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快走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科长。”

王建国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姑娘。

“你……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苏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将怀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王建国狐疑地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见不得光的账目。

某年某月,倒卖厂里废弃钢材多少斤,获利多少。

某年某月,虚报零件损耗,私吞公款多少。

甚至还有他跟哪个供应商勾结,吃了多少回扣……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经手人,一个不落。

这要是捅出去,苏建军别说当科长,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

“这……这是……”

王建国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的!

他跟苏建军斗了这么多年,一直被这个伪君子压着打,没想到今天天上会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你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苏宛的脸隐藏在头巾的阴影下,看不真切。

“您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苏宛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您只需要知道,苏建军的好日子到头了。”

“是拿着这个东西,把他拉下来,您自己坐上那个位置;还是想用它去跟苏建军换点好处,都随您。”

王建国心里一动。

苏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

“送东西给我的人,能量很大。他只想看到苏建军身败名裂。”

“如果您想耍什么小聪明,那这份账本的下一份,可能就是您的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王建国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贪念。

他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姑娘,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是在拿他当枪使。

可这把枪,他当得心甘情愿!

“我明白了!”

王建国把笔记本死死攥在手里,郑重地对苏宛点了点头。

“请你转告那位……那位同志,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让他失望!”

“那就好。”

苏宛说完,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王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苏宛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

苏建军!你的死期到了!

……

走出机械厂,苏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觉得无比舒畅。

苏兰,要去农场改造了。

李健,工作丢了,名声臭了。

苏建军,很快也要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大仇得报的快意,让她胸口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只可惜……

她想到了尖酸刻薄的婶婶许洁,还有那个被宠坏的堂弟苏文祥。

苏建军倒了,他们自然没有好日子过,但终究不是自己亲手送他们上路。

不过,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家人欠她的,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调整好心情,快步走回了霍家。

刚进院子,就看到许芝站在门口,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她回来,许芝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

许芝上前拉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她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赶紧进屋,饭都快凉了。”

苏宛跟着许芝走进屋,霍老爷子已经坐在饭桌前等着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许芝看着墙上的挂钟,催促道。

“行了,都别聊了,宛宛赶紧去睡,明天还要赶早上的火车。”

她又看向苏宛,神情严肃地叮嘱。

“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上了火车,就代表着霍家的脸面,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苏宛迎上婆婆的目光,心里一暖,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妈,那要是有人在火车上欺负咱们呢?”